腹甲上被【冰冻拳】击中处的裂痕仍在隐隐作痛,混合着之前强行进化与水下挣扎留下的暗伤。
但水箭龟浑然不觉,所有感知都聚焦于鼻尖传来的、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律动。
(我还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不要放弃……)
其他精灵也赶了过来。
渊缓缓从湖水中完全爬上岸,沉重的步伐让地面出闷响。
它没有像其他精灵那样围拢到最近处,而是在几米外停驻。
如同一座深色的礁石,幽黄色的巨瞳静静凝视着中心的雨泽。
渊的沉默并非冷漠,那永恒呆滞的眼底深处,混沌的漩涡仿佛放缓了旋转的度。
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注视”的专注力,如同无形的力场,笼罩着雨泽。
渊身上依旧散着那种粘稠迟滞的混沌气息,却不再令人感到压抑,反而像一层无形的、隔绝外界干扰的护盾。
水箭龟和快泳蛙,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守在他们用生命守护的训练家身旁。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将是与死神的赛跑。
君主蛇盘踞在外围,修长的脖颈优雅地弯曲,俯视着这一切。
君主蛇那祖母绿的眼眸中,高傲依旧,但此刻更多了一份沉重的复杂。
君主蛇亲眼见证了雨泽为了伙伴近乎自毁的疯狂,见证了水箭龟与快泳蛙那越生死的误解与守护。
这种炽烈到不惜焚烧一切的羁绊,是它漫长而相对孤高的森林生涯中,从未如此近距离感受过的。
君主蛇那冰凉的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被它卷到身边、正瑟瑟抖的喇叭芽,仿佛在给予一种无声的安抚,也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
暴鲤龙将巨大的头颅搁在岸边砾石上,猩红的瞳孔一眨不眨。
暴鲤龙原本狂暴的眼神里,此刻翻涌着难以解读的情绪。
有目睹惨烈景象的震撼,有对自身之前被命令参与杀戮的茫然,
更有一种……看着这个将它击败、又将它纳入麾下的人类如此脆弱地躺在这里时,产生的奇异烦躁。
暴鲤龙不喜欢这种无力感,不喜欢这种需要“等待”和“担忧”的陌生情绪。
大狼犬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勉强蹲坐在不远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但它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朝向雨泽的方向,捕捉着那微弱的呼吸声。
阿勃梭鲁紧挨着渊的前足,白金色的毛沾满泥泞,红宝石般的眼睛蓄满泪水,一瞬不瞬地看着雨泽。
萨戮德抱着它的小树枝,坐在水边,把小脑袋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
百变怪千面和幻形紧紧依偎在一起,软泥般的身体微微波动,模拟出哭泣的颤动。
每一双眼睛,都充满了担忧、期盼,以及……无声的誓言。
(我们绝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
这个念头,在所有精灵心中回荡。
湖泊上空,那诡异的天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唯有岸边砾石地上。
那个浑身浴血、生命垂危的少年,以及围在他身边、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精灵们,构成了一幅悲壮而充满希望的画面。
耿鬼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将雨泽护在中心的精灵们,看着那个静静躺在砾石上、生死不知的少年……
耿鬼缓缓吐出一口气,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然后,耿鬼抬起头,看向那依旧灰暗的秘境天空,低声自语:
“小子……你的赌局,还没结束。”
“接下来……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造化了。”
“不过……有这群家伙在,你就算想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耿鬼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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