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深处,一小片被高大乔木环抱的空地。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菌类芬芳,与不远处隐隐传来的血腥味形成诡异的对比。
雨泽松开了揽着两人的手。
周研几乎是立刻向后退了半步,与雨泽拉开距离。
周研脸上那副温婉中带着娇怯的神情迅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警惕、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陈素则像挣脱了某种桎梏,身体明显放松了一瞬,但随即又绷紧,如同蓄势待的猎豹。
陈素清冷的眼眸锁定雨泽,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挂着她剩余的精灵球。
“你真的是你表现出的那样子吗?”
周研开口,声音不再柔媚,而是带着一种平直的、近乎冷静的质询。
周研双手抱臂,指尖在手臂上轻轻敲击,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视着雨泽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雨泽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头,那双漆黑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睛看向周研。
雨泽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情绪在翻涌。
不是欲望,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近乎讽刺的了然。
然后雨泽笑了。很淡的笑,嘴角只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觉得不是么?”雨泽反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雨泽双手插回夹克口袋,姿态放松。
仿佛面前不是两个刚刚还在生死相搏的敌人,而是两个需要解答疑问的学生。
这个反问让周研呼吸微微一滞。
周研见过太多男人了。贪婪的、伪善的、暴虐的、懦弱的……那些人在她面前卸下伪装后。
要么是更赤裸的欲望,要么是更卑劣的算计。可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
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你不是。”一旁的陈素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
陈素向前走了半步,与周研并肩而立,那双凤眼死死盯住雨泽,“你跟我们之前碰到的人都不一样。”
“哦?”雨泽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为什么?”
“直觉。”陈素的回答简洁到近乎粗暴,但她随即补充道。
“从你看我们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真的想杀了我们。而他们……”
陈素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们第一眼看的,是别的东西。”
周研接过了话头,语气坦然得近乎残忍:“她说得对。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你第一眼看到我们,眼里只有杀意。纯粹的、冰冷的杀意。而他们……第一眼是欲望。”
周研说到这里,甚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自嘲:“所以我们才敢跟他们玩那套。”
“因为我们知道,只要展示出足够的‘价值’和‘顺从’。”
“那些被欲望支配的男人就会放松警惕。哪怕只是暂时的。”
“可你……”周研摇了摇头,“你从头到尾都没放松过。”
“你搂着我们的时候,肌肉一直是绷紧的。你的心跳平稳得可怕。”
“你在演,演一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蠢货,但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周研直视雨泽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评估。”
“你在评估我们的价值,评估杀死我们的风险和收益。”
“评估我们还有没有隐藏的底牌。就像我们在评估你一样。”
空地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大狼犬低沉的呜咽。
雨泽静静地听完,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
“真是敏锐的观察。”雨泽轻轻鼓掌,掌声在静谧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
“所以呢?既然你们看穿了我,为什么不继续演下去?”
“不打算搞偷袭了么?不打算在我‘自以为得手’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