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争吵声几乎要把殿顶的琉璃瓦震碎。
言官为新政一事吵红了脸,折子堆满御案,言辞间皆是祖制不可违的陈词滥调。
主位之上,萧琰单手支颐,神情淡漠。
底下这群人各怀鬼胎,无非是想借着由头,为各自背后的世家争权夺利。
“报——!”
长声悲呼陡然撕裂大殿的喧嚣,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连滚带爬撞了进来。
信使重重磕在金砖地上,声线因极度恐惧而扭曲。
“南洋急报,我朝商船队在香料群岛海域遇袭,全军覆没!”
此言一出,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先前还争论不休的臣子们皆愣在原地。
“荒谬!南洋番邦不过是些用木矛毒箭之辈,怎能覆灭大胤水师护航的船队?”一名老臣惊呼。
信使哆嗦着呈上染血的军报,牙齿直打颤。
“并非土人,乃是西方番兵驾驭钢铁巨舰,以雷霆火器公然轰击。”
“那炮火连绵不断,我方木船触之即碎,海上残肢断臂无数。”
萧琰撑着扶手,慢慢直起身体。
殿内金漆柱子在冬日阴影里泛着冷光,将他俊朗却阴沉的面容衬得如同寒铁。
“呈上来。”
德全疾步走下白玉台阶,接过那血迹斑斑的军报,转呈御前。
萧琰草草览毕,周身煞气陡然溢出。
“传朕旨意,召天工院领,将幸存的破损炮骸连夜运京。”
“沿海各省都督严加戒备,若再有失,提头来见。”
退朝的钟声敲响,百官散去,只留下满地惊恐的窃窃私语。
半日后,一辆蒙着厚重牛皮的牛车,从便门悄然拉进了天工院。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铁锈腥气。
天工院工坊中,炉火冲天,热浪夹杂着煤灰扑面而来。
云瑶由云青锋搀扶着,缓步在回廊中穿行。
她双眼蒙着一层细白纱,手中的盲杖不时在石板上敲击出清脆声响。
“瑶瑶,这里到处都是煤烟脏污,你何苦偏要来受这份罪?”云青锋低声抱怨。
“哥哥,我闷在府里心慌,唯有这铁器敲击声能让我觉得心里踏实些。”云瑶柔声解释。
实际上,她是为了那尊刚运抵的西方残炮而来。
前方的空地上,几位天工院最资深的铸铁大师正围着一尊焦黑的铁筒束手无策。
“这铁壁厚达三寸,为何竟然会在中间横向炸裂?”
“看这铁色,韧性极佳,我朝的炉火怕是难以熔炼到如此精细的地步。”
云瑶装作被这叹息声吸引,盲杖有些慌乱地指向前方。
“哥哥,那是什么东西?闻着好生刺鼻。”
云青锋拉住她:“那是圣上命人运来的西洋火器,一堆废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