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气色……也似乎没有记忆中那样莹润有光了。
橙子的话有一次如鬼魅般浮现:“我敢保证,她找你一定有所图。”
温玉清握紧了水杯,将那句几乎冲到嘴边“为什么不告而别”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近……”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于雯瘦到几乎只剩骨节的手背:“还好吗?”
“不好。”
她以为于雯会象征性的回复“还好”,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以至于她看向于雯的表情有过片刻的凝滞。
对方像是被她的反应逗笑,轻轻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
“吓到你了?”于雯端起自己那杯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向窗外全黑的夜色,“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段时间状态很差,焦虑、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去看医生,医生说是长期高压下的躯体化反应,如果不及时干预,会更严重。”于雯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温玉清注意到她摩挲杯壁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立刻联想到于雯说的“那段时间”,大概是于雯辞职前,情绪明显有些不对劲,那时候她并没有很好的觉察到她更深的情绪,只觉得她是工作压力太大。也是在辞职后不久,失联的。
“所以你就……”温玉清咬了下唇,感觉到自己喉咙涩得不行。
“嗯。”于雯终于抬眼看向她,眼神浮现出难掩的歉疚,“当时觉得必须要自救。就把工作辞了,社交软件也卸载了,找了个四季如春的小城休养生息。每天就是晒太阳、散步、睡觉。”
“切掉所有需要维系和可能被评价的关系,什么都不去想,放空大脑,把自己当成一个废人。”
原来,于雯不是觉得厌烦,也不是不想联系,而是不能。离开所有可能产生心理负担的关系,是她自救求生的本能。
愤怒吗?好像淡了。
心疼吗?是的。
看着对方清瘦的模样和眼底的倦色,她几乎能想象到于雯那段难熬时间是怎么度过的,那种人性本能的心疼,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那现在……好了吗?”温玉清问,目光落在她清晰消瘦的锁骨上。
“好多了。”于雯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多了点真切的鲜活感,“睡眠正常了,吃得下饭了,体重也回来了一些。”
“我住的那家民宿,经常会搬来新的邻居,听着他们的故事,只是偶尔会想起你。在想你是不是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我想这是肯定的,你从以前开始就是个很棒的小大人了。”
这番话,带着久违的亲昵和毫不掩饰的赞赏,像一阵暖风,消融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霜。
温玉清感到眼眶微微发热,她慌忙垂下眼,盯着杯中漂浮的柠檬片,掩饰那一瞬的狼狈。
被记得,被肯定,被在艰难时刻依然想起……这些对她而言,太重了。重到足以压过橙子那些尖锐的猜测,重到她几乎要原谅所有不告而别带来的委屈和自疑。
“我……”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也一直很担心你。联系不上……胡思乱想了很多。”
于雯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歉疚更深,“对不起,玉清。我知道这很自私,很伤人。但那时候,我连回复一句‘我没事’的勇气都没有,我也不能接受在你面前不完美的自己。”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吗?
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昔日锋芒,只剩下疲惫与真诚的女人,温玉清发现,自己心里那点坚持了许久的怨怼,早就在对方的坦白和消瘦的模样面前,溃不成军。
“都过去了。”
“你人没事,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