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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圣僧善度人(第1页)

话说济公摇着那破蒲扇,悠悠晃晃地出离了酒馆。那酒馆里弥漫的酒香、喧闹的人声,仿佛都成了他身后的过眼云烟。他脚步踉跄却又似有着明确方向,一直朝着永宁村够奔而去。一路上,阳光洒在他那破旧的僧袍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辉,却也难掩他身上的落魄与不羁。

终于,他来到了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故土原籍。济公站在村口,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长叹了一声。离家这几年的光景,村庄竟都改了模样。原本那热闹非凡、充满生机的村落,如今却透着一股荒凉与寂寥。

只见那原本平坦宽阔的道路,如今长满了荒苔,一脚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在历史的尘埃之上。道路两旁,曾经繁花似锦、绿树成荫,如今却只剩下狐限败叶,在微风中瑟瑟抖。那些曾经是村民们欢歌笑语、载歌载舞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仿佛还能隐隐听到当年那欢快的歌声和爽朗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却又迅消散在这荒芜之中。

再看那田野间,原本金黄灿烂的麦浪,如今只剩下露冷黄花,在寒风中独自摇曳。那曾经是村民们辛勤劳作、挥洒汗水的地方,如今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烟雾,迷蒙了视线,也迷蒙了记忆。那烟雾中,似乎还残留着当年征战的硝烟气息,让人不禁想起这片土地上曾经生过的血雨腥风。

济公缓缓地走进村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回忆之上。他看到旧日的儿童,如今都已长大成人,脸上少了那份天真无邪,多了几分世故与沧桑。那些曾经与他一起玩耍、一起成长的亲友们,如今已半数凋零,有的远走他乡,有的已长眠于地下。想到这里,济公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浓浓的伤感。

罗汉爷一进西村口,便见路北有一座大门封锁得严严实实。那大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斑驳的木纹,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济公定睛一看,这正是当年自己的住宅。那曾经宽敞明亮、富丽堂皇的宅子,如今却只剩下这一座空荡荡的大门,仿佛是一座被遗忘的城堡。

紧挨着这座大门,还有三座大门。正当中那座,便是娘舅王安士的住家。那大门高大威严,门前的石狮子虽然历经风雨,却依然威风凛凛。东隔壁是韩员外的宅子,那宅子装修得十分精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尽显富贵之气。西隔壁则是李修缘自己的宅子,如今也已物是人非。

自修缘走后,王员外便派人把这所房子腾空了,用封条封上。那封条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过去与现在。济公今日一看,睹物伤情,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了当年父母在堂时的情景,家中一呼百诺,仆人们来来往往,热闹非凡。而如今,却只落得空房一所,自己孤身一人,心中未免感到无比凄惨。

济公再抬头一看,竟见娘舅王安士正在门口站定。王安士身着一袭华丽的长袍,头戴一顶精致的帽子,虽然已年过半百,却依然精神矍铄。只是此时他两眼直,似乎心有所思的样子,眉头紧锁,脸上透露出一丝忧虑和烦闷。

书中交代:王员外为什么今天在门口站着呢?原来,皆因韩成韩员外把老道打了一个嘴巴,还挟着捺了出去。当时那场景十分混乱,韩员外满脸愤怒,双眼喷火,一把揪住老道的衣领,扬起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那老道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随后,韩员外又用力一捺,将老道推出了门外。

王员外见此情景,觉着脸上下不去,心中十分不悦。见韩成进来,王安士便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说道:“韩贤弟,你这件事做的太莽撞了。老道同我过来,乃是一番好意,你怎能如此粗鲁太过呢?”韩成却一脸不服气,双手叉腰,大声说道:“兄长有所不知,这是我儿妇。无缘无故,哪来的这么个老道,拿宝剑威吓我儿媳妇,倘若要吓着她怎么办呢?本来你侄儿韩文美就有病,这一吓,病情还不加重了?”

王员外听了韩成的话,自己颇觉无味,心中甚为后悔,不该多管这闲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立刻告辞离开。回到自己家中,一问家人,老道并没回来。王员外心中一紧,想到那老道曾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今自己却因为一时冲动,让老道受了如此委屈,这一来,老道大概是没脸见人,不肯回来了。

王员外打算要谢老道几千两银子,以表自己的感激和歉意,却也不知老道哪去了。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心中颇为烦闷。又想自己对不起老道,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故此来到门口了望,希望能看到老道的身影。

正在王员外愣之时,济公摇着蒲扇,快步赶奔上前。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称:“舅舅在上,甥男李修缘给舅舅行礼。”王安士一瞧,眼前是一个穷和尚,身着破旧的僧袍,上面补丁摞补丁,头凌乱不堪,脸上满是泥土,显得十分褴褛。老员外不禁一愣,心中暗想:这是哪里来的穷和尚?他并不认识眼前之人,连忙对着身边的家人说道:“来人哪!给拿出两吊钱来,给这位大师父,你趁此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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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员外终朝每日都在寻找李修缘,恨不能李修缘一时就回来。怎么如今见了李修缘倒叫给两吊钱叫去呢?皆因王员外看着眼前这个穷和尚,实在不像自己记忆中的李修缘。想当年李修缘在家之时,是白脸膛,眉清目秀,身着一袭华丽的公子装,举手投足间尽显富豪公子的风采。而现在眼前这个和尚,一脸的泥,又是穷和尚打扮,老员外哪里认得出来?他只打算是和尚必是知道自己的心思,故意要这么说,故此要给两吊钱,叫和尚去罢。

济公跪着不起来,双手合十,说道:“舅舅不必拿钱,实是甥儿李修缘回来了。”王员外一听,“啊”了一声,眼睛瞪得大大的,正在愣之时,王全、李福来到了。王全一瞧这个穷和尚在这跪着,也不知所因何故,赶紧上前行礼说:“爹爹在上,孩儿有礼。”

王全是在凤鸣居听王禄说老员外差点死了,心中甚不放心,因此赶紧回来。他一路快马加鞭,心中焦急万分,生怕老员外有个什么闪失。见老员外正在门,王全上前一磕头,说道:“爹爹,您没事吧?”王安士说:“儿呀,你回来了!你可曾找着你表弟李修缘?”王全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孩儿并没找着李修缘,在萧山县孩儿遭了一场不白之冤的官司,差点丧了性命,因此孩儿回来了。”王安士听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王全就问:“你这和尚,跟我们走了一遭,为何在此跪着?”济公微笑着说:“表兄,你不认识我了,我就是你表弟李修缘回来了。”李福一听,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地说道:“你这和尚真是蒙事,吃了我们一顿饭,你还来假充我小主人?我家公子,我是认得的。”和尚却不慌不忙地说道:“李福哥,你是不认识我了,我一洗脸,你就认识了。”

王安士听和尚这么说,心中一动,说道:“好,你进来洗洗脸,我看看。”立刻,济公同一着众人来到书房。老员外吩咐家人打脸水来,家人答应一声,立刻把脸水打来。济公挽起袖子,将手伸进水里,轻轻搓了搓脸,然后捧起水,往脸上泼去。那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将他脸上的泥都洗去了。

王安士再一看,何尝不是李修缘?只见那熟悉的面容再次出现在眼前,虽然多了几分沧桑,但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王全一看,眼泪夺眶而出,他扑上前去,抱住济公,哭着说:“表弟你在萧山县见着我,你为何不说?你要说了,我早就把衣裳给你换了,何必叫你受这一路的苦楚。”李福一看,也满脸愧疚地说道:“哎呀!公子爷,你老人家千万不可见怪,老奴实在太莽撞了。言语冒犯,望公子爷多多恕罪。”济公微笑着说:“你不必行礼,不知不怪。”

王安土看出是自己的外甥,落到这般光景,老员外倒觉伤心,又是心疼,不觉掉下泪来。他拉着济公的手,说道:“修缘你这孩子,怎么做了和尚了?”济公并不说实话,眼珠一转,说道:“我皆因由家中出去,遇见一个化小缘的穷和尚,他劝我出家。他说‘当了和尚,吃遍天下。’说在哪里都不用盘费。我一想也好,我就跟他出了家了。后来他把我的衣裳全诓了跑了,我一作急,我就疯了,因此我也不思回来。现在我在外面化小缘,道游四方,无拘无束,到处为家。常言说‘一日旦有三抄米,不做人间酬应僧。’我一想出家倒比在家好,跳出红尘,静观云水,笑傲江湖,醉里乾坤,壶中日月,荣辱不惊,祸福不计。虽处寂寥之滨,而心中快乐。虽仅藜藿之食,而物外逍遥。我是‘到处有缘到处乐,随时随分随时安’。”

王员外一听,又气又急,说道:“你这孩子真是胡闹,家中万贯家财,享不尽的荣华,受不尽的富贵,你自己要不出去,何必落到这般景况?从生人以来,你哪里穿过这样破烂的衣裳?再说你父母在日,由你从小就给你走下亲事,现在刘素素姑娘,父母早已故世,跟着他舅舅董员外住家,时常催我把你找回去,好迎娶过门。你这一出去,知道的,是你自己要出去的,不知道的,还说我贪图你家的富贵,把你逼走了。你快把你这脏衣裳脱下来罢!王孝,你到里面把公子爷的衣服拿出来,给他换上。”

立刻,家人答应一声,由里面抱出一包袱衣裳来。那衣裳都是用上好的布料制成,颜色鲜艳,款式新颖。济公换上文生公子的衣裳,那气质瞬间就变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富贵公子哥的模样。他把自己的旧帽、僧袍卷好,说道:“舅舅可千万别把我这破衣裳捺了,捺了可有罪。等我还俗的时候,还得用这身衣裳。”王员外说:“既然如是,把这衣服拿到里面去,交给安人收起来。等我择一个好日子,到国清寺去给你还俗。”济公点头答应。

老员外吩咐摆酒,家人答应一声,便开始忙碌起来。正要挨抹桌案,里面婆子出来说:“老员外,老安人说了,叫李公子爷,同咱们公子爷到里头去呢,老安人要瞧瞧哪!”王安土说:“好,儿呀,你同修缘到里面见见安人。”王全这才同李修缘来到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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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安人一来多日没见自己的儿子,心中十分想念,二则也要瞧瞧外甥。王全先给娘亲行了礼,那礼数周全,尽显孝顺之意。李修缘这才给舅母行礼,他双手抱拳,微微弯腰,说道:“舅母在上,修缘给您请安了。”老安人拉着他们的手,让他们在旁边坐下,说道:“修缘你在旁边坐下,我且问你,这几年在外面做什么呢?”李修缘还是不说实话,就照着眼员外说的话,又对安人一说。

在里面说了几句话,家人进来说:“书房摆上酒了,老员外等着眼二位公子爷吃饭呢。”王全、李修缘这才站起来,够奔外面,来到书房。老员外正在这里等候,家人已然把干鲜果品、冷荤热炒摆上。那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今天王安士心中甚为畅快,儿子也回来了,外甥也回来了,可以同在一桌吃酒,一面谈心。老员外在上面坐,叫李修缘在旁边上手里坐下,王全在下手里,爷三个在同桌而食,开怀畅饮。甥舅父子一面吃酒,一面欢谈,老员外要问问甥儿,这几年在外面的根本源流细情。

焉想到李修缘并不说实话,不肯说出自己的道德来历,言语总带着一半劝解老员外。济公要打算度脱娘舅,出家修行,无奈王安土贪恋红尘,执迷不悟。他心中暗暗着急,却也不便强行劝说,只能慢慢引导。

三个人吃完了晚饭,把残桌撤去,倒上茶来。那茶香袅袅,让人心旷神怡。老员外吩咐把卧具搬出来,今天同在书房安歇。家人把铺盖铺设停当,老员外在一张床上,王全同修缘在一张床上躺下,谈心叙话。

王安土恐怕儿子外甥在外行路乏神,说多了话伤神,催促早睡。老员外说:“不便说话了,今天早点歇着,明天起来再说罢。”老员外说完了话,二目一闭,心神一定,正在迷迷离离昏昏沉沉之际。老员外再一抬头,吓得亡魂皆冒,只见济公禅师要施佛法,大展神通,暗度娘舅。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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