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王太和,本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贫乐道。这一日,他拿着铁锹在自家地里劳作,想着翻翻土,为来年的耕种做些准备。他用力地刨着,一锹接着一锹,不知不觉竟刨了二尺多深。突然,只听“咯当”一响,那铁锹好似碰到了什么坚硬之物。王太和心中一惊,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蹲下身子仔细一瞧,竟是一块石板。
他心中好奇,这地下怎会有石板?于是小心翼翼地将石板揭开。这一揭不要紧,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得瞪大了双眼。只见石板之下,竟是一堆金元宝和银元宝。那金元宝个个都是一百两一个的马蹄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财富;银元宝则是二百两一个的大元宝,白花花的,散着诱人的光泽。王太和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多的金银财宝,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元宝,又仔细地将石板盖好,把土填平,尽量恢复原样,生怕被人现这突如其来的宝藏。回到家中,王太和一夜未眠,心中思绪万千。这巨额财富摆在眼前,他既兴奋又有些不知所措。思来想去,他决定先不声张,看看日后如何打算。
次日,王太和便前往岳父家。岳父韩员外是个精明之人,家中也算富裕。王太和见到岳父后,故意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岳父大人,我想盖几间房子,只是这钱财方面……”韩员外一听,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有钱么?”王太和连忙说道:“没有多钱,对付着办吧。”韩员外虽有些怀疑,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从岳父家出来后,王太和便开始着手准备盖房之事。他先买了两个银柜,用来存放金银。又找来木厂子的工匠,到自家地基处查看。他这片地基不小,足够盖几间宽敞的房子。工匠们看了地基后,便开始规划如何施工。王太和则趁着动工之际,随着往外搬运金银。他每次搬运都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现端倪。
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房子终于盖好了。王太和将金元宝仔细清点,竟有六百个之多。每个金元宝能换银五千两,这六百个金元宝换算下来,便是一笔惊人的财富。而银元宝有四百个,每个二百两,总共一千个,又是一大笔银子。王太和一夜之间陡然大富,拥有三百多万两银子。
有了这巨额财富,王太和开始在本地大展拳脚。他开了银楼缎号,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又置买了大量的田地房产,一时间成为了当地有名的富户。大众都知道王太和了财回来了,却都不知道他是如何的财。有人猜测他是在外做了大生意,有人猜测他中了什么大奖,各种说法甚嚣尘上,但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王太和自己想起当初在松江府时,曾遇到一个老道给他相面。那老道说他面相不佳,该当饿死。当时他心中虽有些不悦,却也没太在意。可如今自己得了这大家私,生活富足,哪里还有饿死的可能?想到这里,王太和心中对那老道便生出几分怨恨,觉得他几乎耽误了自己终身的大事。从此,他便不信服和尚老道,认为他们都是谣言惑众之徒。
然而,王太和虽不信僧道,却心地善良,乐善好施。他每年冬天都会施粥,让那些饥寒交迫的穷人能够有一口热饭吃;夏天则施舍奈(一种消暑的食物),为人们送去一丝清凉。他还舍棉袄棉裤,遇到穷苦人等,无论是贫老病瞎,只要是有困难的,他都会尽力周济。只是,他唯独不斋僧布道。
这一日,王太和家中来了一个和尚。那和尚身披袈裟,手持禅杖,面容慈祥。和尚来到王太和家中,也不多言,只是在影壁上写下了两绝句。写完后,便转身离去。王太和听到家人禀报,心中好奇,忙来到影壁前查看。只见那头一诗写道:“昔日松江问子平,涵龄道我一身穷。事至而今陡然富,皆因苏兴马玉容。”第二诗写道:“梦醒更深三更无,见一红光奔正南。揭开石板仔细看,四六黄白整一千。”
王太和看着这两诗,心中暗道:“怪呀,我的事情没人知道,这和尚怎会知晓?难道他真是神仙不成?”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赶忙叫家人追出去,一定要把和尚找回来,要施舍一万两银子给他。
管家领命,一路小跑追出村口。一瞧,那和尚正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管家急忙上前,恭敬地说道:“大师父请回来,我家员外要施给一万银子。”和尚听了,微微一笑,这才转身跟着管家回来了。
王太和一见和尚,连忙起身相迎,说道:“圣僧情里面坐。”说着,便将和尚请到书房,又吩咐家人献上香茶。待和尚坐下后,王太和恭敬地问道:“圣僧,我的事情,圣僧何以知晓?”和尚微微一笑,说道:“你那事瞒不了我。你休要毁谤僧道。你可知道有两句话,‘心不好,命穷苦,直到了心好命也好,富贵直到老。命好心不好,中途夭折了’。人要做些阴骘事,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当初老道给你相面之时,你是蚮蛇纹入口,主子饿死。你做这两件经事(指施粥、舍衣等善事),你这蚮蛇纹通下来,变为寿带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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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和听了和尚的话,这才如梦方醒,心中对和尚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和尚接着说道:“你要不信,我还有个主意,给你瞧瞧。你拿一万银子,在海潮寺做功德修万缘桥,明天吉日兴工。你叫人抬四块石头来,我写上四句话,一块上写一句,搁在万缘桥旁边,派两个家人看着。头一块石头,叫大众白瞧白看,谁要看第二块石头,跟他要二百两银子,要瞧第三块是三百两,看第四块是五百两。这一千两银子,助你修万缘桥作为酒钱,可别说是我写的,就说是神仙写的。”
王太和听了和尚的话,心中有些犹豫,说道:“谁花二百两银子瞧一块石头呀?我虽有钱,我也不能那么冤。”和尚笑着说道:“你不信,你瞧着有人瞧没有?”王太和见和尚如此自信,心中虽仍有疑虑,但还是决定试一试。
立时,王太和便叫人到海潮寺,收拾预备做公馆。又叫家人搭了四块石头,请和尚把字写好。和尚挥毫泼墨,在四块石头上分别写下了四句话。写好后,将四块石头放好,又派了两个家人看着。王太和也在海潮寺同和尚住着,没事便与和尚下棋聊天。万缘桥也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动工修起来了。
两个家人看着四块石头,按照和尚的吩咐,向众人喊道:“众位瞧石头,头一块是白瞧白看,瞧第二块是二百两银。”街市上都吵嚷动了,大众纷纷围拢过来,瞧着石头上有字,只见第一块石头上写着七个字:“不姓高来本姓梁。”大众一瞧,都嘲笑这两个家人是财迷,心想谁能花二百银子瞧石头?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说这家人是想钱想疯了,有的说这石头上肯定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过了有十几天,也并没有一个问的,都是瞧瞧头一块,一笑就走。王太和看着这冷清的场面,心中有些着急,便对和尚说道:“圣僧,你老人家说有瞧石头的,怎么不灵呢?”和尚却不慌不忙地说道:“你别忙,大约不过五天,就有人来瞧。”
果然,到第四天,忽然来了一个文生公子。这公子头戴翠蓝色文生巾,身穿翠蓝绸文生氅,腰系丝绦,白袜云鞋,白净面皮,俊品人物。他带着两个书童,挑着琴剑书箱,风度翩翩地来到近前。
这位文生公子一看石头,便好奇地问道:“这石头是谁写的?”家人连忙回答道:“神仙写的。”文生公子又问:“神仙在哪里?”家人说道:“你不用管神仙在哪里,你要瞧第二块,是二百两银子,头一块是白瞧。”
这位文生公子听了,微微一笑,说道:“我给二百银子,你搭开我瞧瞧。”家人一听,又惊又喜,赶忙到海潮寺回禀员外,说道:“有人来瞧石头了。”王太和心中说道:“真有这等样人,肯花二百银子瞧石头?”他虽有些不信,但还是来到这里一瞧,只见是一位文生公子打扮。
王太和上前说道:“尊驾要瞧石头吗?”这公子说道:“不错。”王太和说道:“瞧第二块石头二百银子。”这公子说道:“我给二百银子。”说着,立刻打开书箱,拿出四两黄金,折银二百两,交与王太和。
王太和叫家人把石头搭开,众家人都不愿意搭。王太和见状,说道:“你们谁来搭?每人我给二两银子赏。”大众一听有赏钱,这个也是搭,那个也要搭,都抢着要搭。不到一刻,便搭开一块。这位公子一瞧第二块石头,顿时愣住了。
书中交代:这位公子为什么他要花二百银子瞧第二块石头呢?这内中有一段隐情。原来,这位公子不姓高来本姓梁。他原本是石杭县梁王庄的人,五岁的时节,正赶上金来交兵,干离怖大队反到江南。他母亲带着他逃难,正赶上贼队把他母子冲散了。儿子找不着娘了,站在街上哭。
由那边来了一个人,歪戴着帽子,闪披着大绘,一看就是个不务正业之徒。这人走到梁兴郎面前,问道:“小孩子,你哭什么呢?”小孩虽说五岁,倒很伶俐,说话很清楚,说道:“我是梁王庄的,我叫兴郎。我娘带我逃走,反遇见贼,把我姐冲散了,我找不着了。”
这人说:“这跟我找你娘去罢,我是你舅舅。”梁兴郎人小不肯吃亏,说道:“你不是我舅舅,你是我哥哥,你带我找我妈去罢。”这人说:“跟我走。”立时带着梁兴郎一走,来到甘泉县地面,住在高家店。这地方太平,他打算把梁兴郎卖了。
偏巧这开店的高掌柜就是夫妇两个,家有百万豪富,他也不指着开店吃饭,所为应酬苦亲友。这夫妇没儿没女,见这小孩聪明伶俐,便问他带着小孩是你什么人呀?这拐子手说:“我姓郎叫郎赞,这是我外甥。他父亲都叫贼兵掠了去,这孩子跟着我也赘手,我打算找个主把他卖了。”
高掌柜说:“我瞧瞧。”把兴郎叫到柜房去,一给吃的,问道:“你姓什么?”梁兴郎说:“我姓梁,叫兴郎。”高掌柜说:“他是你舅舅么?”梁兴郎说:“不是,我不认得他。我娘带我逃难,遇见贼,我娘丢了。他说他是我舅舅,我就说你是我哥哥。他说带我找我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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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掌柜问明白后,又问拐子手要卖多少钱。郎赞说:“五十两银子。”高掌柜说:“五十两,我留下了,你给写一张字罢。”郎赞说:“我不会写字。”高掌柜说:“你不会写字,叫我先生代笔。我们这里可有规矩,说五十两可是减半,给二十五两,在店里卖有三成用钱,五十两是十五两,叫先生写字是十两,刨尽了,一两不找。你去罢,没你的钱了。你要不答应,我把你送到衙门去,照拐子手办你。”
郎赞一听也愣了,大众作好作歹,算给了他几吊钱盘费,郎赞便走了。高掌柜人称高百万,在家里以员外呼之,把梁兴郎留下,雇老妈哄着,要一奉十,起名高得计。后来请先生教他念书,梁兴郎聪明好学,进步很快。到十六岁时,高掌柜为他娶了媳妇,也是本处杨百万的女儿。杨员外也是夫妇两个,只有一个女儿。
过了有五六年,杨员外夫妇也死了。梁兴郎这点造化大了,两分百万家私都归他一人。这天,梁兴郎跟他妻子说:“我本是梁王庄的人,现在我养生父母已死,我要出去访访我亲生母,去找个下落。如死了,我把尸骨清回来。如没死,我把娘亲找回来。找这一去,多带黄金,少带白银,暗藏珠宝,扮作游学的书生。说不定几年回来,家中全靠娘子料理。”
杨氏说:“官人这是一分孝道,我也不能拦,官人去罢。”梁兴郎这才带了两个书童出来,逢山朝山,逢庙拜庙,求神佛保佑母子相见。今天来到万缘桥一瞧石头,见第一块石头上写着“不姓高来本姓梁”,心中便一动,觉得这或许是一个线索,于是便毫不犹豫地花二百两银子瞧第二块石头。
这第二块石头上又写着什么呢?原来上面写着一些关于他母亲下落的线索。梁兴郎看着石头上的字,心中激动不已,他知道,自己离找到母亲又近了一步。而这一切,都仿佛是冥冥之中罗汉爷在指引他这个孝子迷途,让他能够与母亲团圆。至于后续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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