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济公禅师身形飘忽,如一阵清风般来到了郑雄家中。只见他背着个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包袱,轻轻将其放在桌上,缓缓打开。刹那间,五身崭新的衣裳映入众人眼帘。那衣裳有青布缨翎帽,帽檐微微上翘,帽顶的缨子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青布靠衫,布料虽不华丽,却结实耐用,针脚细密,彰显着精湛的手艺;皮挺带紧紧束在腰间,更添几分英武之气;薄底由脑窄腰快靴,鞋面光滑,鞋底轻薄却坚韧,穿在脚上定能健步如飞;连裤子腿带袜子都一应俱全,整整五份,摆放得整整齐齐。
赵斌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满脸疑惑地问道:“师父,这衣裳帽子是哪来的呀?看着可不像是咱们庙里的东西。”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却透着几分狡黠的牙齿,说道:“我偷来的。”众人皆是一惊,心中暗自嘀咕:这济公师父平日里疯疯癫癫,没想到还有这等“本事”。书中交代:原来这还真是偷来的,这话可一点都不假。
原来,在仁和县有一位班头,姓焦,此人平日里办案倒也还算尽职尽责,只是家中的妻子孙氏却是个不守妇道之人。他们家住在钱塘关外,是个独院独门的小院落,三间北房坐北朝南,冬暖夏凉,一间茅楼立在角落,虽有些简陋,但也勉强够用。这孙氏素常就不正经,常常背着丈夫与他人私通。而焦头呢,因工作原因经常外出办案,这就给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可乘之机。仁和县衙门中的一些散役,时常趁着焦头不在家,溜到焦头家里去,与孙氏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这一天,焦头又接到任务外出办案去了。那些散役们一得到消息,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凑了五个人,兴高采烈地朝着焦头家奔去。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美事”。到了焦头家门口,孙氏早已在门内等候,一看到他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娇声说道:“众位兄弟哥哥来了,快请进。”大众也笑着回应:“来了来了。”这五个人一进屋,便分工明确起来,这个自告奋勇去打酒,那个热情地跑去买菜,不一会儿,酒菜就摆满了一桌。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喝了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开始乱说乱闹乱玩笑起来,屋子里充满了污言秽语和放荡的笑声。
喝完了酒,这五个人已是醉意朦胧,但色心却未减分毫。其中一人色眯眯地看着孙氏,说道:“焦大嫂子,我们都不走了。今天焦大哥不回来,咱们凑一夜,好好乐呵乐呵。”其他四人也跟着起哄:“是啊是啊,不走就不走了,我们都住下吧。”孙氏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装作有些犹豫,说道:“不走就不走了,你们都住下吧。”这五个人听了,个个欢天喜地,此时他们已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也顾不上许多,全把衣裳脱了,五个人赤身露体地往炕上一躺,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众人刚躺下来,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叫门声:“开门来。”这声音如同炸雷一般,把孙氏和那五个醉汉都吓了一跳。孙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慌失措地说道:“可了不得了,我男人回来了。”这五个人吓得三魂皆冒,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其中一人带着哭腔说道:“这可怎么办?要是被焦头现,我们可就死定了。”孙氏眼珠一转,急中生智道:“你们快藏到茅房去吧,那里比较隐蔽,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五个人顾不得穿衣裳,也顾不上茅房的恶臭和寒冷,像五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藏到了茅房里。
孙氏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五人的衣服帽子靴子裤子带子拣到一处,用包袱包起来,这才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出来开门。她把门开开一瞧,外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阵冷风吹过,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孙氏心中纳闷,嘴里嘟囔着:“奇怪,明明听到叫门声,怎么没人呢?”她在门口找了半天,确实没有现任何人,这才疑惑地返回来。
到屋里一瞧,五个人的衣服全不见了,孙氏心中一惊,急忙跑到茅房,把五个人叫出来,焦急地说道:“我男人并没回家,你们的衣裳可都丢了。”这五人一听,全都愣住了,如同木雕泥塑一般站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人跺着脚说道:“怎么办呀?没了衣裳,我们怎么回家?要是被人看到我们这个样子,以后还怎么在衙门里混?”孙氏无奈地说道:“你们快走罢,要等天亮这怎么走?被人看到可就麻烦了。”五个人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跑了出来,他们溜着墙根走,身体微微颤抖,眼睛不停地向四周张望,生怕碰见熟人。
偏巧这时有过路人,打着灯笼路过。这五个人越溜墙根,人家越觉得奇怪,越要拿灯笼照照。这一照,熟人还真不少。那路人惊讶地说道:“你们几位头儿,怎么光着身子?敢是输了?”五个人心中一阵慌乱,但表面上却强装镇定,其中一人急忙说道:“不是,我们洗澡去,刚脱了衣裳,澡堂子着了火,我们吓得跑出来了。”那人满脸疑惑地问道:“哪个澡堂子着火,怎么没听见打锣呀?”这五个人眼珠一转,急忙说道:“许是把火救灭了。”他们用这些话勉强遮盖过去,然后匆匆忙忙地各归各家。这五个人平日里总想着占别人便宜,没想到今日却遭此报应,真是应了那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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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五身衣裳,原是被济公偷了去。和尚拿着五身衣服,哼着小曲,一路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郑雄家。他见到赵斌后,把赵斌拉到一边,叫赵斌拿着三身官人的衣服,然后附耳如此这般,这般这等,详细地交代了一番。赵斌把话牢牢地记在心里,然后用蓝靛抹了脸,那原本白皙的脸瞬间变得如同蓝靛一般,挂上红胡子,手持一根铁棍,威风凛凛地一直够奔泰和坊而去。
来到王胜家的门,赵斌毫不畏惧,大摇大摆地往里就闯。他挥舞着铁棍,见人就打,口中还大声喊道:“天王来了!”那气势,仿佛真有千军万马在他身后一般。众人被他打得措手不及,纷纷躲避,他就这样打了一条大路,径直来到了合欢楼。上了楼,周堃正守在那里,一看到赵斌,惊讶地问道:“谁?”赵斌大声说道:“我是探囊取物赵斌。”周堃原与赵斌也认识,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一喜,说道:“赵大哥打哪来?”赵斌说道:“我奉灵隐寺济公之命,前来搭救你姐弟二人。我带来三身衣裳靴帽,你同你姐姐都换上,我也换上。济公说了,见楼下旋风一起,你我就下楼逃走,这叫鱼目混珠。”
周堃听了,心中充满感激,赶紧说道:“姐姐,快换上吧。”周氏此时已吓得花容失色,但听到有逃生的机会,也强打精神,颤抖着双手把靴子穿上,用绳子扎好,然后套上青布靠衫,腰系皮挺带,戴上缨翎帽。周堃也迅换好了衣服,赵斌则把胡子摘了,把壮士帽揣在怀内,换上官人这身衣服。刚换好,就见楼下起了一阵旋风,那旋风越刮越大,刮得伸手不见掌,对面不见人。狂风呼啸着,吹得窗户啪啪作响,屋内的物品也被吹得东倒西歪。
周堃同周氏、赵斌趁此机会迅下楼,赵斌在头里,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快地穿梭在人群中;周氏在当中,脚步有些踉跄,但依然紧紧跟随;周堃在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保护着姐姐。他们分着众人就往前走,大众官兵被风刮得睁不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这三个人都是官人打扮,众人瞧见,也不介意,毕竟官人太多了,各衙门的全有,谁能准认得谁呢?再说刮风刮得也顾不得睁眼,他们就这样顺利地闯出重关。
他们不敢奔前面走,生怕遇到更多的官兵,于是朝着后面花园子角门奔去。到了角门,周堃用力把门开开,三人急忙出了角门。周堃长舒一口气,说道:“哎呀,两世为人了!”这句话尚未说完,只见对面来了两个人,都是缨翎帽,青布靠衫,腰系皮挺带,薄底窄腰鹦脑快靴,威风凛凛。这两个人用手一指,大声说道:“惊弓之鸟,漏网之鱼,往哪里逃走?”周堃、赵斌一看,说话这两位非是别人,正是杨猛、陈孝。
书中交代:和尚在郑雄家打赵斌走后,便出家去找着杨猛、陈孝。他把两身官人的衣裳给了杨猛、陈孝,叫他们换好了,一同来到王胜仙的后花园子角门,等候周堃、周氏、赵斌。和尚还嘱咐杨猛、陈孝几句话,然后自己先进了后花园子,施展佛法,起了一阵怪风。那怪风如同一条巨龙,在花园子里肆意狂舞,吹得树木东倒西歪,花草纷纷折断。周堃同周氏、赵斌才得以混出来。
杨猛、陈孝一瞧是周堃,赶紧过来说道:“周贤弟,多有受惊了!济公叫我二人在此等候,叫赵贤弟回家吧,不必管了。周贤弟先同你姐姐到我家去,济公说了,明天必搭救你姐文窦永衡。”周堃点头,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花,同周氏跟杨猛、陈孝走了,赵斌自己回了家,这话不表。
单说和尚来到里面花园子,再次施展佛法。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停地挥舞,刹那间,那些官兵就像着了魔一样。这个说那个:“你为什么打我?”那个说:“我这只手拿着火把,这只手拿着灯笼,我怎打你了?”那边就说:“你为什么拧我?”那个说:“你为什么招我?”大众一乱,这个跟那个揪起来了,那个跟这个打起来了,这个把火把捺了,那个把灯笼嫁了。灯笼捺在楼上,一着凡火,勾引神火,展眼之际,把合欢搂着了烈焰腾空。那火焰如同一条条凶猛的火龙,张牙舞爪地向上蹿去,瞬间将整个合欢楼吞噬。
真是:南方本是离火,今朝降在人间。无情猛烈性炎炎,大厦宫室难占。滚滚红光照地,呼呼地动天翻。犹如平地火焰山,立刻人人忙乱。王胜仙一瞧火起来了,急得直跺脚,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他疑惑把太岁、天王、美人都烧死楼内,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太岁、天王烧死倒不要紧,他最心疼的是把美人也烧死了,那可是他费尽心思才得到的。他连忙吩咐人救火,众人手忙脚乱地提着水桶,拿着水盆,朝着火扑去。可是这火势太猛,大众怎么用水浇也不灭,展眼之际,把一座合欢楼烧了个冰消瓦解,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在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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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也亮了,火也烧完了,王胜仙心中自是丧气,他的脸色如同死灰一般,眼神中充满了绝望。许多家人被太岁杀了,也有被天王打死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这件事,又不敢告诉秦丞相,他深知秦丞相的为人,若秦丞相究起底里根由,反倒会抱怨他。王胜仙无奈,只好死一个人给五十两银子办白事,叫各家的尸亲把尸领回去。这叫乐没乐成,反闹了个天翻地覆,他也该当遭这样的恶报。和尚早就走了,他哼着小曲,迈着轻松的步伐,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刚一出太阳,济公来到京营殿帅衙门门口。衙门对过有一座小酒铺,此时刚挑开火,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和饭菜的香气。有几位喝酒的都是做小买卖的,一早出来赶市,也有卖菜的,挑着满满一担新鲜的蔬菜,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也有这卖要货的,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各种小玩意儿。他们都在酒铺来喝酒,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天,谈论着家长里短和市井趣事。
和尚掀帘子进去,他那破旧的僧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疯癫笑容。内中有认识的,看到他进来,笑着说道:“济公这么早,打哪来呀?”那个也热情地说:“圣僧,这边喝酒。”和尚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说道:“众位别让,我和尚今天心里覆,我等着见刑廷大人,非得打官司不可。”众人听了,都惊讶地看着他,其中一人说道:“济公你老人家一个出家人,跟谁打官司呀?”和尚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别提了,昨天我们庙里应了一家佛事,应得是七个人接三。偏巧我们庙里和尚好忙,不够七位,去五位还短一个。这四位和尚好容易找了一个秃子,凑着去了。接完了三,本家说:‘我们有一锅煮饭,给和尚吃饭,可得烧一台焰口。’本来我们这几个和尚都是饿疯了,一想既给烫饭吃,就烧一台焰口,也不算什么。焉想到把焰口放完了,本家就挑了眼了,他说:‘正座嗓子不好。’不肯给钱。三说两说说翻了,打起来。人家本家人多,把我们那四位和尚都给打了,就是没打了我。”
众人听了,纷纷劝说道:“济师父,你打了人家了?”和尚委屈地说道:“没有,我跑出来了。要不跑出来,也就叫人家打了。我非得告他,念完了经,打和尚,那可不行?”众人说道:“济公,把气消消,这也不要紧事,不必见刑廷大人,官司不是好打的。”说着话,过来一人,满脸焦急地说道:“圣僧,慈悲慈悲,我有个舅舅,寒腿疼得下不了炕,求你老人家给点药。”又一个也急忙说道:“我拜兄弟的母亲,痰喘咳嗽,老病复,求师父慈悲慈悲,赏些药吧!”和尚却摆了摆手,说道:“今天我一概不应酬,过了今天,哪天都行。今天我心里烦得了不得了,非得等着见刑廷。”
正说着话,就听外面轰赶闲人,有人大声喊道:“闲人躲开,刑廷大人回来了!”本来刑廷大人出来威严大了,头里有鞭牌锁棍刽子手,他们个个面色冷峻,手持刑具,迈着整齐的步伐;前护后拥一大片衙役,如同众星捧月一般。众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只见刑廷陆大人坐着轿子刚到,那轿子红漆闪闪,装饰华丽。和尚一声喊嚷:“冤哪!”如同一声炸雷在人群中响起。他过去一把揪住轿子,和尚一使劲,就听“喀嚓”一声,轿杆断了。众人皆是一惊,不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都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轿子和和尚,不知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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