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府的大牢里,霉味和尿骚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像一张湿漉漉的抹布捂在口鼻上。王胜仙趴在稻草堆里,屁股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呼吸一次,都带动着皮肉的撕裂,疼得他龇牙咧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好一个镇江府……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像毒蛇吐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怨毒,我不要他的命,不算报仇……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羞耻——他王胜仙,当朝秦丞相的兄弟,大理寺正卿,正四品的大员,竟然被一个知府当众打了四十大板!这消息要是传回临安,他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官人们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扔出府衙后门。他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过了半晌才挣扎着爬起来。屁股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的家人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巴掌扇开:滚!都滚开!
他不能上金山寺了,也没脸去。济公的善会,赵翰章的秉公执法,都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抽在他的心上。
开船,往回走!他咬着牙下令,声音像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船在江面上缓缓行驶,像一条垂死的鱼。王胜仙趴在船舱里,屁股朝上,像只被翻了壳的乌龟。他望着舱顶,那木板上的纹路像一张扭曲的脸,在嘲笑他的狼狈。
离此四十里之遥,就是葵花庄,乃是秦丞相的老家。秦丞相家里有一个儿子,名叫秦魁,人称蓝面天王。这秦魁也是个无所不为的主儿,仗着父亲的权势,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时常抢夺良家少妇长女,百姓敢怒不敢言。
王胜仙眼睛一亮,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他想起这个侄子,那张蓝得青的脸,那双金睛叠暴的眼——虽然长得吓人,但手段狠辣,心思缜密,是个能办事的人。
先找侄儿去商量商量,他在心中盘算,设法报仇雪恨……
船在葵花庄的码头靠岸时,夕阳已经沉入了西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江水浇灭。王胜仙被人搀扶着下了船,每一步都疼得他倒吸凉气,像走在刀山火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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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庄的阴谋
葵花庄是秦丞相的老宅,占地百亩,像一座小型的城池。庄门前有八字影壁,上马石,四棵龙爪槐,挂着幌绳,十几匹骡马在树下打着响鼻,像一群等待出征的战马。庄内房屋连绵,院落深深,像一座迷宫,藏着无数的秘密。
王胜仙被人抬进正厅,趴在一张软榻上。屁股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但血还是透过纱布渗出来,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在白色的布料上绽放。
厅里灯火通明,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泛着油光。正面上坐着王胜仙,他的脸黄得像一张陈年的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像两座挤在一起的山。上手坐着风月公子马明,他的脸色也有些白,像被吓破了胆的兔子,但眼中还闪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幸好被踢下江的不是他。
还有一个蓝脸的汉子,坐在王胜仙的对面。那脸蓝得青,像被涂了一层颜料,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两道朱砂眉,像两条红色的蜈蚣,趴在那张蓝脸上。一双金睛叠暴,突出眶外,像两颗要从眼眶中跳出来的铜铃,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凶悍和暴戾。他头戴四楞逍遥巾,双飘秀带,身穿宽领阔袖大红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这就是蓝面天王秦魁。
下手里坐着一个老道,头带青缎九梁道巾,穿蓝缎色道袍,青护领相衬,白袜云鞋。面似姜黄,浓眉大眼,花白胡须,像一株老姜,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辛辣和阴鸷。他的目光闪烁,像两口深井,藏着无数的阴谋和算计。
众人正在吃酒,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像一场小型的盛宴。但王胜仙无心品尝,他的心中只有仇恨,像一团燃烧的烈火,将理智焚烧殆尽。
叔叔,秦魁开口了,声音像破锣,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粗哑和蛮横,您放心,这口气侄儿一定给您出!那赵翰章,那安天寿,一个都跑不了!
王胜仙咬牙切齿:可恨镇江府赵翰章,他竟敢打我四十大板子,这个仇非得报不可!
那老道放下酒杯,捋了捋花白胡须,目光闪烁:王大人,你今天依我说,先别跟她入洞房,叫婆子慢慢劝解她,总是她自己依从答应才好。
王胜仙一愣:她?哪个她?
老道微微一笑,那笑容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王大人忘了?您被打之后,侄儿派人去把那船上的美人给来了。此刻,正在东跨院歇息呢。
王胜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像两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地吐着信子。他想起了那个美人——金娘,那张千娇百媚的脸,那万种风流的神态。虽然被打了一顿,但美色当前,他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再说这一件事,老道继续说道,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虽然办的严密,可有一节,据我想他等必要去找济颠。都瞒得了,可瞒不了济颠。大概人家也不能善罢甘休。可是我也不怕济颠,他也未必准是山人的对手,可就怕这件事吵嚷出去,可就不好办了。他那船上可有一个能人,如要到这里哨探倒好,我将他拿住,可以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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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胜仙冷笑一声:济颠来也不要紧,他要讲交情,他是我哥哥的替僧,他就不应当管我的事,帮着人家。他如不讲交情,道爷你只要将他拿住,就把他系了,有什么祸,都有我呢!
他说着,把胸脯一挺,像只斗架的公鸡。但那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的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龇牙咧嘴,冷汗直冒。
秦魁哈哈大笑,那笑声像夜枭的啼叫,在厅中回荡:叔叔放心,有道爷在,济颠来了也是送死!
马明在一旁赔笑,但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他总觉得,这件事闹得太大,恐怕难以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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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风与失踪
与此同时,江面上。
安天寿护送着金娘小姐,坐船往回走。船是官船,船身上写着海潮县正堂的旗子,像一面移动的招牌。两个丫环春桃、秋杏在船舱里陪着小姐,一个婆子在船尾烧水做饭。十几个散役分布在船的四周,警惕地望着江面。
金娘坐在船舱里,望着窗外的江水,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金山寺的善会,她捐了五百两香资,烧了香,吃了素斋,本以为是一次寻常的进香之旅,没想到却遇到了那样的变故。那个自称王胜仙的恶人,那蛮横无理的行径,那安都头的仗义出手……一切都像一场噩梦,让她心有余悸。
小姐,春桃端来一杯热茶,喝口茶暖暖身子吧,江上风大。
金娘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那茶是龙井,清香扑鼻,但她却品不出滋味,像喝白开水一样。
安都头呢?她问道。
在船头站着呢,秋杏回答,他说要亲自盯着,以防再有歹人。
金娘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安天寿虽然长得凶恶,但为人忠勇,是哥哥张文魁最信任的班头。有他在,她安心许多。
船行至葵花庄的江岸,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覆盖了整个世界。江面上起了薄雾,像一层轻纱,将远处的山峦和村庄笼罩得若隐若现。
突然——
呼——!
一阵怪风,凭空而起。那风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头从地狱中冲出的野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恶和暴戾。风势之大,几乎将船掀翻,船身剧烈摇晃,像一片落叶在狂风中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