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接话,她虽然知道景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也不会做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但莫名的,还是忍不住心慌。
青杏抱着孩子,她最?后掀开车帘朝外望去,已经?离得很远,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道道留在地上?的车辙印子。
马车汇入街道,朝宋府驶去。
殷晚枝提前给阿福递了信。
宋府说是宋府,实际上?就是先前置办在京城的一处宅子,并没有?选在特别繁华的地段,清净得很。周边没什么热闹的商铺,倒是几?排老树,夏日里枝叶繁茂,冬日便?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虽然看着萧条,在这种时候却反倒有?安全感。
雪天路滑,北方冬季的气温更?是低得不行,马车内都是提前放好了炭火炉,热气将车帘边沿的雪花都熏化?成了水,湿哒哒的糊在帷幔上?。
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咯吱的声响连绵不绝。
快要到的时候,远远地就见阿福出来等着了。
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搓着手,脚边积了一层薄雪,显然已经?站了好一会儿,身后的大门?虚掩着。
马车停稳,阿福快步迎上?来。
殷晚枝掀开车帘。
“夫人。”
阿福的声音有?些发哽,连日来积压的慌乱让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又觉得都不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也只是叫了声夫人。
殷晚枝看着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原本有?的那点不自在,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公子呢?最?近怎么样??”
阿福垂下眼?:“……不大好,前几?日又咳了血,这两日勉强能进些米水,但人还是昏沉沉的时候多。”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殷晚枝心里一沉,没有?再问,抬脚往里走。
雪落了一整天,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阿福在前面引路。
往里走,内院竟然只有?一个洒扫的小厮。
殷晚枝记得从前在江宁的时候,宋昱之的院子里虽说冷清,但也不至于此,那时候她的院子在隔壁,人来人往,倒是能热闹几?分,如今仆从少?了大半,偌大的院子只有?三两下人垂手立在廊下。
她站在门?口,阿福替她掀开门?帘,里面炭火烧的正旺,热气扑面而来。
阿福道:“信递过?来的时候,公子正在昏睡,小的没敢叫醒他,就把信放在他枕边了。”
屋内,殷晚枝目光看去。
宋昱之靠在榻上?,背后垫着软枕,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截瘦削的手,他闭着眼?,面色苍白,几?乎看不出什么生机,明显是被病症折磨的。
这病有?多受罪殷晚枝是知道的。
心下不免一紧。
青杏抱着阿鲤站在外间门?口,没有?跟进来。阿鲤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正闭着眼?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屋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直到阿福开口说话:“公子。”
榻上?的人似乎才听见动静。
宋昱之慢悠悠地睁开眼?,偏过?头来。
许是昏睡太久,他眼?中含着薄雾,看向殷晚枝的目光都有?些失焦。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地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才一点一点地清明起来。
殷晚枝几?乎要脱口而出喊“夫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下的局面,这个称呼怎么喊都显得不合时宜。
屋内安静一瞬。
宋昱之忽然咳了起来,一时间眼?尾都晕开几?抹红晕,他声音很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