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趴在那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打颤。
这是彩儿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近距离地,感觉到那冰冷刺骨的、名为“死亡”的气息。
远处,被轰入一片废墟之中的影烬,腹部的位置,已经被那一脚,硬生生提出了一个深可见骨的恐怖缺口。
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那缺口之中向外渗出,她的生命力,也如同这无法止住的鲜血一般,在快速地流失。
她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间,便变得如死人般苍白。
那一直遮掩着她眼部的杂乱碎发,终于在剧烈的冲击下散开,露出了那双正在剧烈颤抖不止的、充满了痛苦与不解的眼眸。
她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却只咳出了一股股的血沫,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哑声。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冲刷着她嘴角的血迹。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废墟,很快便被自己流出的血水所浸透,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正不断地朝着四周流开。
她有些茫然地想道:自己……这是要死了吗?
这死亡,来得……还真是突然啊……
在场的众魔女,在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那惨烈的一幕。
星杪更是难以置信地张大了自己那小巧的唇瓣,纤细的手掌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娇俏与灵动的眼中,此刻充满了惊恐与悲伤。
影烬……就要这样……离她们而去了吗?下一个,又会是谁?
顾砚舟见状,那双琉璃白芒的瞳孔,也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许。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都仿佛减缓了半拍。
他看着那个依旧站在雨中、嘴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极致的愤怒与委屈堵得发不出声的杜妖妖,心中最后的一丝迟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不再犹豫,快速地朝着杜妖妖走了过去。
杜妖妖见他走来,竟又一次下意识地连忙后退,但那后退的速度,却因为心神的剧烈动荡而变得很慢,很慢。
下一刻,她便被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杜妖妖的身子,顿时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般,猛地一软。
她那张原本还想继续嘶吼、继续质问的嘴,也戛然而止,只是唇瓣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地动了动。
“怪我……”
顾砚舟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下巴轻轻地抵着她那被雨水打湿的、冰凉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都是我的错……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杜妖妖没有回应,但她那原本因为愤怒而绷紧的身体,却在他的怀抱中,一点一点地、慢慢地软了下去。
那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地缓和了下来,连带着那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幅度也小了许多。
顾砚舟一只手,有力地搂着杜妖妖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则在她的后背上,轻柔地、安抚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他在杜妖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充满了歉意与承诺的低语,缓缓说道:
“嗯,清辞的事情,等回了中州,我们再一起解决,没事的。现在,你有我,放心好了,我保证,再也不会像上一次那样,不明不白地就离你们而去。我们会永远地、永远地绑定在一起。无论凌清辞也好,曦儿也好……还是你,妖妖,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生命里面,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存在。我以顾砚舟的身份归来,就是为了你们啊。我在……以后,也永远都会一直在。”
杜妖妖闻声,那双垂在身侧的手,终于缓缓地抬起,紧紧地搂住了顾砚舟的腰部。
她稍稍地、用力地收紧了双臂,那力道之大,几乎是想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彻底地黏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那积累了数万年的、深入骨髓的不安与孤独。
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轻轻的:“嗯”。
然后,她才轻轻地推开了顾砚舟,那张绝美的脸上,已然没有了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怒气,只是带着几分残存的委屈与娇嗔,轻哼道:“油嘴滑舌……”
顾砚舟见终于安抚好了这个小祖宗,也松了口气,轻笑着开口道:“换了其他人,我断然不会这么油嘴滑舌的。”
杜妖妖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别吹嘘了,说不定你这话,早就对别人说过了千百遍。”
顾砚舟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一抽,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但所幸,杜妖妖终究还是很好哄的。
当然,顾砚舟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之所以好哄,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没事的,”
顾砚舟缓缓地离开了杜妖妖的怀抱,目光却依旧温柔地注视着她,“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感觉了。等这里事了,陪我去中州吧。”
杜妖妖点了点头,她甚至都没有去想,自己一旦离开了魔州,这片广袤的疆域,该由谁来管理。
不过,顾砚舟的心中,却早已有了合适的想法。
顾砚舟朝着杜妖妖再次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的身形一闪,便瞬间出现在了远处那片废墟之中,影烬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