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茶的侍女们鱼贯而入,显然全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丫鬟,个个身姿曼妙、面容姣好,那份低眉顺眼的姿色,竟丝毫不比紫岚居里那些精通魅惑的舞女差上分毫。
杜妖妖慵懒地揽着顾砚舟的肩膀,连茶盏都未看一眼,便直接对着前方的田木兮冷冷开口命令道:“去你的寝室。”
听闻此言,田木兮那原本从容的身子明显地猛然一僵,脊背瞬间绷紧。
不过,她到底城府不浅,并未表现出太多过激的反应。
她只是强压下心头的波澜,面色淡定地抬起眼眸,先是深深看了看霸道的杜妖妖,随后又将复杂的目光在顾砚舟脸上转了一圈。
最终,她重新将目光垂下,双手交叠于腰间,再次恭顺地深深欠身:“诺~”
顾砚舟见状,心中顿时纳闷到了极点,忍不住转头问道:
“去人家寝室干嘛?”
杜妖妖却根本不理会他的疑惑,反而更加紧密地搂着顾砚舟的手臂,顺势用自己那丰腴柔软的胸部暧昧地挤压着他的胳膊,娇嗔中透着不容反驳的霸道开口道:
“你一个大男人,管那么多干嘛?”
顾砚舟心知不好,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脚下刚刚稍微往后退了半步,就立刻被眼疾手快的杜妖妖一把用力拉住了手臂。
不仅如此,杜妖妖的左手更是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就这么半搂半拎着他,强行跟着田木兮的步伐向前走去。
几人步履不停,穿过了一条修筑得颇为崎岖蜿蜒的木制走廊,随后越过了一扇将城主府前院与私密居住区彻底隔开的高耸围墙。
走廊顺着那堵高墙延伸,不多时便经过了一处造型精巧的海棠门。
令人略感诧异的是,这等私密重地,周围竟无人值守。
刚刚透过那扇海棠门的镂空处,顾砚舟便明显地看到了里侧走廊两边所栽种的花束,其数量之庞大、色彩之鲜艳,令人咋舌。
彻底穿过海棠门后,左侧的庭院里,娇艳的花束一丛连着一丛,汇聚成一片高低错落的花丛海。
这与清辞学府里那些品种单一主要色彩不同的花海大不相同;这里的花株多少都带着粗壮挺拔的枝干,而清辞学府则多是贴地生长的低矮花海。
抬头望去,走廊上方还有那半方院子围墙上层层叠叠的瓦檐,早已被开满不知名灵花的爬墙藤蔓植物严严实实地覆盖了。
顾砚舟盯着那些随风摇曳的灵花看了一会儿,在记忆里搜寻无果,他确实并不认识这花的名目,顾砚舟也不是多懂花的人。
走廊的两侧各自开着一个缺口,由此可以步入那座不大不小的花丛庭院。
顺着一条幽静的小径直通向中央,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与清辞学府花海极为相似的、长满低矮小花的圆形场地。
在周边高大花丛的映衬对比下,这块圆形区域仿佛是一个被特意留出的空旷地。
场地正中心,静静地立着一个由灵木打造、周身布满鲜花藤蔓的秋千。
明媚的阳光从正上方倾洒下来,刚刚好精准地照亮了那架秋千,让整个画面显得格外温馨恬静。
而庭院的右侧,整体的景别布置和前面大差不差,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如地毯般的低矮花海。
花海之间,点缀着嶙峋的假山与潺潺流淌的小溪。
在假山旁,还赫然矗立着一个用于练剑的灵木假人,那假人浑身上下被剑刃劈得密密麻麻,但仔细看去,上面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劈痕边缘早已圆润风化,显得极为古老,至少已经有几百年未曾被人动过分毫了。
沿着这条走道再继续往深处走,尽头处又是一处雅致的海棠门。
跨过这道门,里面呈现出的则是一个透着温馨生活气息、却又并没有多么穷奢极欲的四合小院,那份内敛的精致,恰如其分地契合了田木兮作为幽陵主母的尊贵身份。
顾砚舟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杜妖妖右手死死搂着手臂,左手牢牢抓着后衣领,像个犯人一般乖乖跟着前方的田木兮穿过漫长的走廊,直通向最里侧的这座私密小院。
存在感极低的影烬则在后面紧紧跟随,她那被碎发遮掩的目光,时不时地张望、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刚一踏入田木兮的正寝房间,一股极为浓郁却又异常令人舒心的香氛味道便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能让人瞬间卸下防备,心生安宁,且丝毫不惹人反感,显然安神的作用极强。
顾砚舟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却微微蹙起。
寻常人绝不会将这种安神香点得如此之重,这般浓烈的香气,只能说明一件事:田木兮此刻那平静淡然的模样不过是强撑出来的表面镇定,她的内心深处……恐怕早已千疮百孔,极度空虚与焦躁了吧。
这间寝房空间极大,绝不算小。
房间中央,垂落着一层如梦似幻的半透明轻纱帷帐,将外侧供人喝茶交谈的会客区与内侧私密的卧榻睡觉之所,若隐若现地隔绝开来。
田木兮转过身,静静地面向着进屋的三人。
她那苍白的嘴皮极其细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的眼神宛如死水,不见任何波澜,只是缓慢而木然地眨了眨眼。
随后,她深深地低下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木制地板,一直看至自己微微并拢的脚尖。
而那藏在宽大素白袖口中的纤细玉指,却正在不受控制地来回用力搓捻着,彻底泄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就在这压抑的死寂中,杜妖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平淡至极的语气,对着田木兮幽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