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典如遭雷击,声音都在颤抖,“大王如此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之中,实在是…”
巨大的恐惧让萧典脸上的悲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挣扎后的疲惫和认命的灰败,他沉默了许久,殿内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轻响。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殷闻礼,声音沙哑:“相邦……欲我宗室如何?”
殷闻礼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如同冰层裂开一道缝隙,透着森森寒意……
从殿内出来,萧典的心绪久久未能平息,与殷闻礼合作是权宜之计,瀛国需要新法,否则永远只能与卫国争那末流之席,可若最后真让公子璟做了瀛国的王,那瀛国从此,是否还真的姓萧呢?
“奉阳君且慢!”唐驹从暗巷转角追出,道:“风雪夜寒,小人,送奉阳君。”
萧典心中全是余悸,可唐驹却似洞悉了他的心思,面对昔□□死父亲的仇敌,他却不得不敛起锋芒,小心试探:“转立公子璟,让奉阳君为难了…”
见他依旧在沉思,唐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是啊,往后,瀛国究竟还姓萧吗?”
闻此,奉阳君脚下一顿,黑暗中,他直勾勾望着眼前的书生,一股危险的气息悄然升起,他眯着眼道:“原来相邦府中,也藏着不安分的豺狼?”
“哈哈。”唐驹失笑出声,走到月色下,这一会儿停留的功夫,积雪早已浸湿鞋袜,他悠然转过身,面对着惊疑不定的萧典,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谦卑彻底消失,冰冷的恨意藏在他刻意堆砌的小脸上,他轻轻启唇,吐出的称呼如同惊雷炸响…
“叔父。”
萧典心中一凛,几乎不可置信地望着月色下那张脸,与萧虔,何其相似…
风雪呼啸而来,碾过寒枝,呜咽如泣…
第72章一剪寒梅倾栋梁
雪下得愈发大了,再积了一夜,长街上连个人影也寻不着,廷议也因风雪取消,本该是人人躲在家里御寒的时候,却有一人敲响了太子府的大门。
楚离将人带进来时,正在对弈的谢千弦与萧玄烨望着来人,皆是惊讶。
竟是公子虞。
“殿下。”萧虞脸上那层冻出的青白尚未褪尽,又染上一层深重的愧色,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萧玄烨说着,又给楚离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带上门退了出去。
门扉无声合拢,将风雪隔绝在外。
“天寒地冻,你倒是喜欢往外跑?”萧玄烨捻起一枚黑玉棋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冰凉的表面,目光并未离开棋盘,语气似是闲谈。
殿内炭火正旺,驱散着门缝间渗入的寒意,却驱不散萧虞话语中的冰冷,“昨夜,父亲去了相邦府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宗室几位叔伯…都在,想必日后…”
未尽之言没有说出,但殿中人皆已知晓,萧玄烨捏着棋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那枚黑玉棋子在他指尖仿佛有千钧之重。
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失望被更深的沉静覆盖,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落子于棋盘,发出清脆却孤寂的一响。
他没问为什么,因为答案早已在庶长暴毙和瀛王的沉默中昭然若揭。
“他们选了…公子璟?”萧玄烨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更像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萧虞沉重地点头:“是,父亲说…大王已视宗室为仇敌,庶长之死便是明证,跟着殿下…跟着新法,宗室只会被连根拔起。”
“而殷氏亦是大族,唯有与其联手,才可保宗室根基。”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恳切与不安,“殿下,父亲他们…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虞,虽信殿下,可眼下这局面…”
“我明白。”萧玄烨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堂兄能来这一趟,心意我领了,风雪大,堂兄早些回去,莫让人起疑,此事,还请烂在肚子里。”
萧虞深深一揖,躬下的腰背仿佛承载着整个宗室背叛的羞耻,他无言地退了出去,背影融入门外的风雪,只留下一室更深的寒。
门关上的瞬间,殿内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和更深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