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宠……
这样污浊的字眼,怎能玷污他的寒之?
可目下,他竟在庆幸这一线的生机,那一刻,在退出明政殿之前,他第一次仔细打量了那方御座…
他第一次,真正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千里之外,越国都城,琅琊。
越王宫的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江南冬日的湿寒。
“瀛国新法已初显成效,虽世族仍有反弹,但只怕根基已固,臣此行,未能寻得良机,令其萧玄烨入质,有负王命,请大王降罪。”晏殊的声音平稳,但微微低垂的眼睫下,难掩一丝挫败与愧疚。
一份让瀛王无法抗拒的国书,却被他一招偷梁换柱搅得天翻地覆…
越王听完,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抬手虚扶了一下,道:“爱卿言重了,变法牵一发而动全身,非朝夕之功可破。”
“寡人亦不信一个小儿这能掀起什么大风浪。”他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晏殊面前,亲自拍了拍他的肩膀,姿态亲近,“寡人知道,你素来心思缜密,此行定是殚精竭虑,舟车劳顿,辛苦了,且安心休养,来日方长。”
越王的手掌宽厚温暖,话语更是承载了满满的体恤和信任,可这宽容与抚慰,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晏殊心头。
无功而返,本当受责,非但不罚,反而多加慰勉,他心中的不安和愧疚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几乎喘不过气。
“大王厚爱,臣……惶恐。”晏殊深深一揖,喉头有些发紧。
“好了,不必多礼。去吧。”越王笑容不变,挥了挥手。
晏殊依礼告退,冬日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他沿着回廊缓步而行,心绪纷乱,刚转过一处回廊拐角,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的文曲星大人吗?怎么瞧着心事重重,连路都不看了?”话音未落,一带着侵略性的松木气息便靠近。
晏殊脚步一顿,抬眼便撞进一双含笑的风流眼里,宇文护正斜倚在朱漆廊柱上,一身暗紫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
“武安君。”晏殊敛起心绪,淡淡颔首,不欲多言,只想绕过他。
宇文护却长腿一伸,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他的去路,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晏殊的耳廓,声音压得低沉暧昧:“怎么,在瀛国受了委屈,连我也不认了?”
“还是,想念琅琊的温柔乡了?”他指尖轻佻地拂过晏殊垂落的一缕发丝,“瞧瞧这眉头皱的,怪可怜的。”
轻佻露骨的话语,带着宇文护一贯的玩世不恭和强势的调戏,若在平时,晏殊早已冷脸拂袖而去,但此刻,心绪正是最低沉烦乱之时,豁然见到他,心中实实在在轻快不少。
可此处仍是在宫里,晏殊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避开那过于灼热的气息,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似是想斥责,又带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武安君,还请自重。”
宇文护见他虽避开,却并未冷言相向,眼中笑意更深,正待再凑近一步时,就在这时,回廊另一端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来人竟是苏武。
只是今非昔比,昔日不起眼的护卫,已锦袍加身,身后跟着的寺人捧着一摞高高的书卷,而苏武正步履从容地向着他们走来。
晏殊的目光瞬间凝固在苏武身上,不过是去一趟瀛国的功夫,此人怎么已经…
第89章君侧危局三重天
锦袍加身后,苏武气度全然不同,昔日寒门草寇之风荡然无存,他挺直了腰杆,步履从容,径直向晏殊和宇文护走来。
苏武行至近前,面上依旧带着无可挑剔的恭敬,对着晏殊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下官苏武,拜见上卿大人,武安君。”
“大人风尘仆仆,为国操劳,辛苦了。”他说这话时声音平稳,听着似还带着一丝感激味道,接着说:“若非大人昔日收留,小人绝无今日之幸,能成为太子少傅,大人恩德,苏武铭感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