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还要向前,却被上官凌轩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拉住。
“殿下!”上官凌轩猛地怒吼,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萧玄烨,更似在叩问他混沌的神智,“你还没看清楚吗,他背弃你了!”
背弃…
二字如冰锥,瞬间刺穿萧玄烨所有癫狂的支撑。
所以,李寒之,背弃自己了吗?
那最后一点人世暖意,也彻底…湮灭了吗?
看着他骤然灰败的眼神,四面八方又皆是喊杀,上官凌轩不知为何鼻尖一热,父亲的面庞忽然清晰起来…
当今太子,小自己三岁…
自己为他拼杀,为他起势,因为他是太子,也因为,他是自己的兄弟,是袍泽,更是父亲一生的心血…
万般酸涩哽咽喉头,他双手猛地扶住萧玄烨摇摇欲坠的肩,声音竟奇迹般平缓下来:“殿下,留得青山在,你是太子,未来,你定是瀛国的王!”
萧玄烨茫然抬眼:“你…”
“呵!”上官凌轩眼前模糊起来,他咧嘴,扯出一个染血的笑,重重一拍他肩甲:“活下去。”
萧玄烨还未来得及参透,上官凌轩已然一把将自己往后推入陆长泽怀中,扭头嘶吼:“陆长泽,还愣着干什么?带殿下走!快!”
陆长泽浑身一震,看着上官凌轩那几乎能灼伤人的目光,猛地一咬牙,眼中泪血交织:“殿下,得罪了!”
他猛地一个手刀,重重击在萧玄烨后颈,萧玄烨身体一僵,眼中的疯狂和血色迅速褪去,化为一片不敢置信的涣散,软倒下来…
陆长泽一把将人扛上肩头,随意上了匹马,朝着匈奴兵力相对薄弱的西南方向,夹紧马腹,狠狠一鞭抽下,狂奔起来。
“为殿下开路!”上官凌轩暴喝一声,如同猛虎力竭前的最后一声怒吼,率领着仅剩的瀛军,转身向着追兵最密集的方向,发起决死的反冲!
“大瀛万年,杀!”
残存的瀛军士卒看到了被扛走的太子,看到了决意断后的上官将军,最后的热血被点燃,他们嘶吼着,不再想着求生,而是要用身体,用生命,铺设一条染血的生路…
不断有人倒下,用尸体延缓着追兵的脚步,上官凌轩身陷重围,左冲右突,身上已不知添了多少伤口,却依旧死战不退,牢牢吸引着最多的敌人。
高台之上,司马恪看着那试图护主突围的寥寥数人,看着那道依旧在死战的身影,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更有一丝对勇将的忌惮。
他冷哼一声,亲自取过一把沉重的铁胎弓,搭上三支狼牙箭,弓弦被拉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瞄准了那道浴血的身影…
昔日合纵之战,自己不堪受辱欲自刎时,也是上官凌轩打落了自己手中之剑,斩草若不除根,后患无穷,若留此大将在瀛军,无异于放虎归山…
“合纵之战的旧账,今日该清了!”
嗖——!
三箭离弦,撕裂喧嚣的战场,发出鬼泣般的尖啸!
正挥剑荡开前方一名匈奴百夫长的上官凌轩,身体猛地一顿…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三支箭矢,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早已破损不堪的护甲,透背而出…
箭尖滴落的,是他滚烫的热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遭的喊杀声似乎变得遥远,变得模糊,手中的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晃了一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望向萧玄烨和陆长泽消失的方向,嘴唇艰难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涌出的鲜血。
最终,那早已破败的身躯如同山岳倾颓,重重地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尘埃…
那双曾意气风发的双眼,渐渐涣散,却依旧望着那片染血的天空,望着他的殿下离开的方向,直至光芒彻底熄灭…
父子二人,一文一武,父死鉴,子死战,上官氏忠烈,血染沙场,至此而绝…
残阳如血,孤雁哀鸣,掠过这片尸横遍野的炼狱,苍凉的风吹过,卷起血腥和沙尘,呜咽着,似乎也在诉说着一段注定被铭记的惨烈与背叛。
而在那顶孤清的营帐内,谢千弦面无血色,听着外面骤然变化的喊杀声和那明显属于胡人的嚎叫,听着那最终归于绝望的死寂,他缓缓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