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折辱也好,泄愤也罢,我都会受着。”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既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愿意的。”
然而,在这看似全然顺从的话语深处,却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纵然谢千弦没有说,萧玄烨也听出来了。
他的“愿意”,是因为,在自己与他之间,始终连着一个“情”字,爱也好,恨也罢,可是如果有一天,那根弦断了,这个“情”字没有了,那份“愿意”,也会消失。
萧玄烨的眸色渐渐沉了下去,注视着谢千弦的双眼,凭着他给予自己为数不多的筹码,有恃无恐地威胁:“你敢。”
又一次,不欢而散…
翌日,晨光熹微…
温行云刚推开寝房的门,便看见了在外等候多时的人,正是萧虞,见他眼下带着些许青黑,显然是一夜未得安眠,此刻脸上却堆满了殷切的笑容。
“温兄!起得这般早?”萧虞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与感慨,“昨日城中纷乱,未能好好招待你,如今天光正好,你不是喜好山水,涿郡城外有一处……”
“子虞,”温行云打断他,神色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不必费心寻由头了,我正要去寻你…”
末了,他垂下眼,似是不想理会接下来的事,一番挣扎后,温行云重新抬起头,笑道:“这便告辞了。”
“告辞?”萧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温兄,你…你这是何意?这…这就要走?”
温行云轻轻颔首,目光掠过庭院中的花卉,再过不久,该谢了,他声音悠远,道:“萧兄盛情,行云心领,只是我闲云野鹤惯了,此行在涿郡停留许久,也该继续上路了。”
萧虞顿时急了,也顾不得再绕弯子,一把抓住温行云的衣袖,急道:“温兄!你…你这也太不仗义了!
就算…就算你不愿效忠于我王,留在涿郡,你我依旧可如往日般谈天说地,为何非要走呢?”
温行云看着萧虞焦急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但那抹情绪很快便消散在清澈的眸底,他轻轻拂开萧虞的手,语气淡然:“子虞,人各有志,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庙堂之高,非我所愿,你何必强求?”
温行云说这话时,底气不大足,这番话并非全然推脱,忆起往昔,他也曾怀揣济世之志,可偏隐去“麒麟才子”之名,以普通士子身份入仕,虽有人不弃,可偏偏最终,才华被视如草芥,那段经历,早已冷却了他对仕途的热忱。
名利场中的倾轧与虚伪,他实在厌倦了。
“我行囊简便,早已收拾妥当,”温行云指了指房内那个不大的包袱,语气坚决,“你看,即刻便可出发。”
萧虞见他心意已决,连行囊都准备好了,顿时手足无措,急得额头冒汗,语无伦次地劝阻:“这…这如何使得!温兄,你再考虑考虑,大王他求贤若渴,定会重用你的!你……”
萧虞几乎顾不得仪态,此时,一个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
“你这般急着走,竟连与故人叙旧的片刻,也吝啬么?”
萧虞闻声,如闻天籁,猛地回头,只见谢千弦不知何时已立于庭院月门之下,他依旧是一身素袍,身形清减,面色苍白,额间那抹模糊的红色印记在晨光下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脆弱与妖异,神色却已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神采,只静静地看着温行云。
萧虞瞧他,心中暗自庆幸,好在那朵牡丹终是黯淡了,若是带着这个来见温行云,倘若叫他以为自己亏待了他师弟,怕是越发拉拢不得。
萧虞大喜过望,连忙道:“千弦,你来得正好!快,快帮我劝劝温兄!”
温行云看到谢千弦,眼中亦是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深邃。
他打量着谢千弦,目光在他额间停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唇角重新噙起那抹惯有的笑意:“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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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心碎]
第132章恣探虚实在君前
秋初的风卷过涿郡,清爽也寒冷。
萧虞坐在廊下的尽头,眼神却时不时瞄向亭下那一双对坐的师兄弟,只恨自己听不见那二人的交谈,也怕连谢千弦出马,还是说不动温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