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但风中传来的气息不对劲,太静了,静得连鸟鸣都听不见……
清晰的马蹄声渐近,前军斥候飞马来报,声音带着惊疑:“大王!前方涧口烟尘大作,似是齐军!”
萧玄烨眉头微蹙,此地距邛崃关已远,接近瀛国腹地阙京,齐国大军何以悄无声息出现在此?
他抬眼望去,果然见前方鹰愁涧出口方向,一股烟尘冲天而起,绝非寻常山风所能卷动,那烟尘中隐隐透着兵甲的寒光,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列阵!警戒!”陆长泽不待王命,已厉声喝令。
训练有素的瀛军迅速由行军队列转为战阵,盾牌手上前,长枪手次之,弓弩手压后,虽略显仓促,却依旧章法森然,玄霸更是提起双锤,瞪圆了眼睛,驱马来到萧玄烨侧前方。
烟尘滚滚而来,遮天蔽日,蹄声如闷雷滚动,待到尘烟稍散,谷地另一头,一支银甲白袍的军队已然严阵以待。
为首一人,胯下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如墨的骏马,正是被誉为“南面第一骏”的寒霜与衿。
马上将领银盔银甲,面如冠玉,目若寒星,手中一杆银枪龙漱斜指地面,枪尖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寒芒,人如其枪,一股银龙漱玉之姿,正是齐国上将军裴子尚。
枪缨殷红如血,裴子尚目光冰冷地扫过瀛军阵列,最终定格在玄鸟王旗下的萧玄烨身上。
两军相隔不过五十步,气氛凝滞如铁,只剩下山风穿过涧谷的呜咽,两军对峙,杀气弥漫。
“子尚…?”谢千弦迟疑不已,裴子尚带来的人不多,但这个架势,分明是来算账的。
萧玄烨策马出阵,战马似乎感受到对面寒霜与衿的挑衅,不安地踏着蹄子,鼻中喷出白气,他抬手安抚坐骑,目光平静地望向裴子尚。
“上将军。”萧玄烨开口,声音在谷地中回荡,“寡人率师归国,不知将军率军在此,所谓何事?”
裴子尚端坐马上,寒霜与衿前蹄轻刨地面,他盯着萧玄烨,眼中寒光如冰,良久,才缓缓开口,字字如刀:“瀛王何必明知故问?你瀛国背信弃义,以六里荒丘戏弄我大齐,如此行径,你也配称王?”
此言一出,瀛军阵中顿时哗然。
“放肆!”蒙琰怒喝,“你安敢对我王不敬!”
玄霸更是勃然大怒,双锤一碰,发出震耳欲聋的交鸣:“小白脸!你敢辱天汗,看爷爷不砸碎你的脑袋!”
萧玄烨抬手制止身后骚动,面上依旧平静:“上将军此言,寡人实在不解,瀛齐盟好,天下共鉴,何来背信之说?”
“不解?”裴子尚冷笑,手中银枪指向萧玄烨,“瀛王国书昭告天下,却以六里搪塞六百里,如此欺辱,当我齐国无人?!”
萧玄烨眉头微蹙,侧目看向谢千弦,轻笑:“国书言邛崃之地,何曾言六百里?”
“欺人太甚!”
二人气势剑拔弩张,谢千弦脸色微白,策马越众而出,挡在萧玄烨身前。
“子尚…”谢千弦声音艰涩,“此事,是我和师兄的主张,他并不知情。”
“那份国书出自我手…”他试图解释,“如今卫国已灭,放眼天下,瀛齐皆为大国,正宜……”
“我知道是你!”裴子尚厉声打断了他,眼中怒火更炽,夹杂着一丝深切的失望与痛心,“谢千弦,你太让我失望了…”
稷下学宫十年同窗,他岂会不知谢千弦有这本领,正因知晓,才更觉心痛。
他死死盯着谢千弦,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似的,“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过来,看在过去同门之谊的份上,我保你无恙,否则……”
裴子尚深吸一口气,银枪微微抬起,枪尖寒光闪烁,“今日,我便对你也不客气!”
风在谷地中呼啸而过,卷起沙尘…
谢千弦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一面是萧玄烨,一面是裴子尚,理智告诉他该坚持立场,可情感却如乱麻绞缠,他僵在原地,面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