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捂着胃,那里痉挛得厉害,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风雪渐渐变大,炭火被雪水打湿,周围的温度骤然变冷。
褚绥缓缓闭上双眼。
禁军一步步将他包围。
“太子殿下?”
指挥使探了探他的鼻息,摇摇头:“他死了,回去禀报二殿下。”
片刻后,禁军还在清理殿内的尸体,褚绥却醒了过来。
他感觉到身体变得轻盈,仿佛飘在半空中,然而当他睁开双眼时,他确实高高悬挂在半空中,而他的脚下还躺着他的尸体,没了炭火,他的尸体已经覆盖一层薄薄的雪。
褚绥茫然地看着自己将近透明的双手。
他死了?
他终于死了。
不用再每天喝那些苦到发涩的汤药,不用缠绵病榻,不用再翻来覆去熬过一个个漫漫长夜。
借着满院子的火光,褚绥看清了自己的脸。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自己的脸了,竟不知他何时变得这么难看了,枯瘦如柴,脸色白得发青。
就在这时,所有禁军都往门口方向走去,为首的指挥使还带着封条和锁链。
褚绥惊觉,二皇兄是想把他的尸首永远留在这。
看着即将关闭的大门,他也顾不上自己的尸首了,他想知道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父皇还活着吗?
禁军刚走出东宫,大殿的门槛上正趴着一个太监,被领头的那人一脚踢开。
“这老东西!真是晦气!”
有不少禁军守在东宫外面,他们手里的火把将整个东宫照得亮如白昼。
褚绥光是靠那太监的衣裳就认出了那具尸首正是他的贴身太监——福安。
福安被踢到殿外,在雪地里滚了好几下,那身衣衫沾满了泥和血,他身上还有血还在不断地涌出来,而他原本趴着的地方,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路,像是在雪地里爬行了许久,才会留下这样的血迹。
而他爬行的方向,是褚绥所在的方向。
褚绥看着福安的尸体,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可他的喉咙就像被鲜血糊住了,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尝试了许久,最终只剩一声轻轻的叹息。
离开东宫后,他跟着这些叛军,一路来到金銮殿上,殿门敞开着,外面跪了一路的朝臣,他们此时正被叛军用刀架着脖子,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而他的二皇兄正在跟他的父皇对峙。
褚绥看着瘫坐在龙椅上的父皇,几乎没能认出来。
两年不见,他的父皇怎么如此憔悴,那头乌黑透亮的发丝不知何时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周围是一片青黑色,那双曾经充满威严又锐利的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看起来好疲惫,像是许久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了。
宫人们是怎么伺候的?
王公公呢?
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是被禁军斩首了吗?
“父皇。”
褚稷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没有平时的恭谦温顺,只有嘲讽和不耐:“儿臣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父皇龙体欠安,理应由儿臣分忧。”
皇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被气得脖子都红了:“逆子!你都做了什么?!”
“父皇息怒。”褚稷懒懒地看了一眼父皇桌案上的诏书,见他只字未动,不由得冷笑一声:“父皇还是把诏书写了吧,只要您把皇位传于儿臣,儿臣兴许能留你一命,让你移居万寿宫,当太上皇安享晚年,可若是父皇不识趣,就怪不得儿臣了。”
皇帝把诏书用力丢到他的身上,接着,一旁站着的小太监又呈上了新的诏书。
殿外偶尔传来大臣们声泪俱下的劝告:
“二殿下!趁此时还未铸成大错,何不及时回头啊!”
二皇子眼里的狠厉让人心惊,他夺过禁军的刀,直接将刚才那位劝他回头的大臣斩杀,血溅三尺。
周围的大臣惊恐地瘫坐在地上。
二皇子提着刀,任由那刀上的血滴在地上,他看着跪了满地的朝臣,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谁再敢多说一句话,本殿下就要了他的命!”
血顺着地板的纹路,流入了金銮殿。
皇帝颓废地靠在椅子上,无奈地开口:“放了他们吧。”
褚稷并没有放过这些大臣的意思,反而用这些大臣威胁父皇签诏书,看父皇迟迟不肯动笔,嗤笑道:“父皇该不会是在等容将军吧?”
在听到“容将军”三个字时,褚绥和皇帝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褚稷。
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