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贵妃指尖陷进手心里,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眼里透露着浓重的杀意:“没有得到本宫的旨意擅自行动,那就说明,周太医早已背叛了本宫,昨夜东宫处决下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为了掩盖真相,周太医才会被灭口。”
想到这里,荔贵妃轻轻叹息了一声:“只是可惜了春梅。”
春梅是她安插在东宫的棋子,因为做桂花糕的手艺极好,所以被留在了东宫的膳房,这些年来尽心尽力给她汇报东宫的一举一动,这么好用的棋子,就这么死了。
“所以是有人想要陷害我们,把线索全推到我们身上?”褚郸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吱响,满腔怒火积攒在胸口无处发泄,若不是这是母妃的宫殿,他恨不得把东西都砸个遍,来泄泄火气。
荔贵妃眉头紧皱,唇线绷紧:“春梅这颗棋子能在东宫这么多年,绝不会这么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至于周太医和本宫之间的交易,知情者更是寥寥无几,如今他本人已死,死无对证,一切线索都断了,查也查不到本宫头上。”
褚郸愣了愣:“母妃的意思是……”
“虽然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是本宫做的,但是东宫出事,所有人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本宫。”荔贵妃揉了揉眉心,心里也憋着一股火气。
惠妃素来不得宠,大皇子资质平庸,难以委以重任,于朝堂之上无足轻重,陛下也从不曾将他放在心上看待。
二皇子生母沈昭仪身份卑微,她性子温吞,寡言少语,木讷又无趣,像一潭掀不起波澜的死水,所以这些年来,陛下未曾踏足过延禧宫,连带着二皇子,也不受陛下待见。
可褚郸不一样。
她身为贵妃,恩宠正隆,执掌凤印,如同副后。
而她的胞弟更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有如此强大的外家为他在朝堂上铺路,所有人几乎认定,只要太子一死,那么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就是三皇子。
也就是如此,荔贵妃从未想过在太子的药里动手脚!
太子从母胎生下来便十分虚弱,从小到大,诸病缠身,曾经有高人断言,太子殿下活不过及冠。
等太子死了,褚郸就能名正言顺登上太子之位。
她何必急在一时?
她跟周太医合作,只不过是想掌握太子的病情,从来没想过给太子下毒,更不知道什么“砂仁”“豆蔻”,而春梅也是因为她性子沉稳,聪慧,做桂花糕的手艺很好,所以才会得到她的赏识,留在东宫成为她的眼线。
她从未告诉过周太医,春梅是她的人。
而周太医给太子下毒,正是因为春梅做的桂花糕。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幕后推手有心为之?
是为了东窗事发之后,让所有人都以为凶手是她?
“看来有人在下一盘大棋。”荔贵妃脸色骤变,脸上风起云涌,愤怒地将手中的茶盏摔了出去,发出“哐当”一声,“一来可以除掉太子,还能嫁祸给本宫,好一个一箭双雕。”
褚郸“唰”地一下,脸色变得惨白:“张太医可是说太子体内的毒是日积月累而成,也就是说幕后之人在许久之前就开始布局,至于儿臣。。。只不过是他除去太子的一枚棋子?!”
荔贵妃没有说话,脸色难看至极。
褚郸:“我现在就去舅舅家!”
荔贵妃把他劝住,看着摇曳的烛火,静静出神:“现在重要的不是查出周太医自缢的真相,也不是找到给太子下药的真凶,而是你父皇想要什么样的真相。”
既然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潜伏这么久,就不可能留下作案痕迹,哪怕对方不慎露出马脚,但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母妃是说?!”
荔贵妃的目光再次落在褚郸身上那件暗红色的便服上,唇角微抿,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惧,自嘲地笑了笑:“你父皇只是想借机敲打陆家罢了。”
褚郸跌坐在椅子上,一脸颓然:“那母妃觉得,背后之人是大皇兄还是二皇兄?”
荔贵妃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张脸,低声喃喃:“这宫里就没有省油的灯。”
能在皇宫里长大的孩子,又岂是外表看上去那般平庸无能之辈,不过是避其锋芒,故意藏拙罢了。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了。
夜深了,东宫的烛火还亮着。
炭火烧得旺,整个寝殿被烘得暖洋洋的。
褚绥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看着北部送来的信件。
“殿下,商将军这些年给您寄的信全都在这里了。”福安公公把箱子打开,里面装着数十封商阙寄到府上的信。
看着太子殿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件,福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因为当年将军不辞而别,太子殿下对此事耿耿于怀,这些年来,将军往府里寄了不少信,太子殿下从未看过一眼。
福安知道太子殿下心里这根刺难以拔去,虽然殿下表现得不在意,但他还是仔细地收了起来,没想到,殿下今日会心血来潮,想要看看将军写给他的信。
【太子殿下安:
朔方风大,黄沙扑面,臣每日操练,灰头土脸,想必与殿下重逢时,殿下已经认不出臣的脸了。
也不知京城的雪下得如何了,臣种的那棵梅树是否已经开花。
边关无事,殿下勿念。】
“啧。”褚绥把信纸揉成一团,丢回了箱子里面。
这才是他认识的商阙,与儿时记忆里的一样,臭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