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茶台清寂,清明前的雨前龙井在温水里沉沉浮浮,老爷子今天似乎挺高兴,竟然亲自温器煮茶。
茶烟袅袅中,陈屹舟修长食指轻叩两下茶台,“快十点了您还喝茶,当心睡不着。”
观棋品茗这一类雅事,都属于陈屹舟从小就会,但兴致一般的项目。
要不是老爷子半道截胡,此刻他应该在温杳的房间里。
陈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宝贝得很:“这是杳杳亲自摘炒制作,从杭市带回来的,你不想喝就回吧。”
瓷色莹白,茶汤澄澈。
陈屹舟并没走,薄薄眼皮垂下,屈指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不是嫌睡不着吗?”陈老爷子打趣他。
陈屹舟轻哂一声,慢条斯理道:“茶不错。”
满室茶香,水汽氤氲,枝尾的第一颗露水砸落,在平静的水面漾开一丝波澜。
室内棋局气氛焦灼。
云纹棋盘分黑白两列,陈老爷子和陈屹舟分别执黑白二子,在室内杀得不可开交。
石子磕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响。
陈老爷子抿了口茶,忽然问:“最近敬慎和你妈那边,有走动吗?”
陈屹舟亲恩淡薄,从七岁开始就跟着陈老爷子长大,即便跟陈敬慎同在明硕共事,也并不常见面。
就算见面了,也是像上下级汇报工作般机械化相处,根本没半分温情的可能。
陈屹舟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眼也没抬,“没什么好走动的。”
今晚的棋局,他没留任何周旋的余地,只想速战速决,从老爷子手里拿到温杳送的那个木盒。
陈老爷子看出了他的不走心。
早年那些事,陈敬慎夫妻俩确实做得过分了些,可终究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正想再点他两句——
下一秒。
陈屹舟平淡搁下最后一枚棋子,“您输了。”
陈老爷子低头,棋盘之上,白子落定的瞬间,已成合围之势,黑子再无回旋余地。
之前爷孙俩下棋,陈屹舟总是半谦半让,从不显山露水。
今晚棋风招招致命,陈老爷子只是稍走一会儿神,陈屹舟就趁机而入,等回过神来时,胜败已成定局。
老爷子摇摇头,“你这孩子,今晚怕是冲着赢棋来的。”
陈屹舟懒洋洋轻笑一声,“您说的,赢了棋那支盒子就归我。”
陈老爷子倒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微微侧身从矮几上拿起那支素木盒子,递给他。
“替我好好收着,弄丢了唯你是问。”
陈屹舟接过木盒,轻轻合上锁扣,“丢不了。”
墙上的老式挂钟缓慢转动,慢吞吞地指向十点半。
已经到了老爷子的休息时间。
老爷子摆摆手,陈屹舟便将收好的棋罐放置在乌木茶桌上,微微欠身,退出了茶室。
别墅内已经陷入沉寂,只亮了落地灯,陈屹舟讨厌被打扰,他的房间在最安静的三楼尽头。
但他今天没坐电梯直接回房间,而是不紧不慢地沿着楼梯,绕到了二楼的另一边。
二楼的水吧区设置在走廊中央,也是去温杳房间地必经之路。
还未走近,陈屹舟就听到水吧区冰箱门被打开时“啵”的吸力声,然后是塑料袋和零食盒子与冷藏层玻璃隔板之间“窸窸窣窣”稀碎的碰撞声。
陈屹舟停下脚步。
陈煜一身灰色卫衣蹲在嵌入式冰箱前,正伸着脑袋往冰箱里塞酸奶、汽水、榛果巧克力酱和冰激凌等垃圾食品……
见有人靠近,陈煜转过身,看见陈屹舟,主动喊了声:“哥,还没睡呢?”
陈屹舟颔首,目光扫过被垃圾食品塞的满满当当的冰箱,“没记错的话,运动员不能吃含β2-激动剂类的食物。”
竞技运动员的饮食控制非常严格,为了避免影响竞技状态,也为了防止在兴奋剂检查中出现问题,有很日常生活中的食物都是不能碰的。
“我不吃。”陈煜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些都是给杳杳买的,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说完,他顺势拿出手机,给塞的满满当当的冰箱拍了张照片,发给温杳。
手机屏幕在黑夜里发出亮眼白光。
不到两秒,便“嗡”地震动一声,那边不知道回复了什么,陈煜唇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陈屹舟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你们每天都会聊天到很晚?”
“哥,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