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他看见了一只虫,红发红眸显得妖异。
“我没办法容忍,爱上一个伤害自己的虫,哪怕这只虫是我。你知道吗?有一种病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今天岑睿白提到了,他很得意。我不开心。”
“真的……好疼啊。”
“我曾经以为蓝色是安静的懦弱,红色才能代表蓬勃的生命力和愤怒。可是,最后我才发现,什么都不是,我什么都不能拯救。我救不了我自己,所以你出现了。”
“你是我吗?或者,我就是你吗?还是,我们本就是同一只虫,没有你我?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以后,我就叫你羽,好不好?”
“我比你先存在,所以我是哥哥。但是,你比我更强大,比我更坚韧,不像我,是个懦夫……”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承载了我们所有的痛、所有的攻击和恶意,你是黑暗里面开出的花朵。我的身体已经残破到无法挽救了,所以岑睿白希望创造一个你,来挽救我,是吗?还是说,你的存在,本来就是我隐秘而卑鄙的愿望?”
“我们的记忆共享、感官共享,我的经历即是你的经历,我的过去即是你的过去,那么,我们真的还分彼此吗?”
“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我可以自私一点吗?羽,你替我活……好不好?”
“岑睿白说,他一开始,也并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他只是不忿,只是扭曲,只是觉得好玩儿,所以,他只是想给自己的哥哥一个惩罚。但是后来,他知道了一个消息,一个他无法接受的消息。”
“我们的雌父和雄父,虫族的尊贵的太子殿下和原始族世代侍奉神迹的高贵的祭祀一族,竟然妄图造神。”
“两个年轻虫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妄图迎接神祇回归。”
“我们的雌父……他从原始族偷出了世代供奉的圣物呀,他把那样东西,融入了自己正在孕育的幼崽。太狂妄了,太自大了……背叛了神,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这就是我们生而有之的原罪。”
“羽,为何,你的力量……这么强大?雌父他……成功了?也是,不然,为何会再出现一个你。这就是神迹啊……这也是报应吧。”
“你我的年纪太小了,空有潜力,力量发挥不出来。为了你,我也要离开,我想让你长大。”
“……你说,雌父妄图造神的时候,他是否预想过这样的局面?他是否想过,我们的结局?”
“对不起……我太懦弱了,我杀不了他。有朝一日,如果你足够强大,就替我做决定吧。”
“……我是不是总是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
“独留你在这世界。”
诸多画面闪过,最后被一一收束,埋藏在不会再被打开的思绪深处。江白羽随手扔掉了盒子,并用脚使劲踩了踩,盒子化为了齑粉。
“岑睿白,你真可笑。”
“哪个蠢货,会爱上自己的仇敌呢?”
“你本就该死的。”
第69章
漫天的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江白羽踩碎那承载着扭曲联结的盒子后,周遭的死寂更深了。
他站在那里,背影在纷飞的雪花中显得有些单薄。
“西瑞尔……”虫族帝国最高的掌权者,威严的弗朗西斯陛下仿佛老了十岁,他看着江白羽,眼里闪烁着泪花,“我的西瑞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着,却不敢靠近。
“陛下,您的西瑞尔已经死掉了。”沉默片刻,江白羽还是告诉了弗朗西斯这个残酷的事实。
弗朗西斯的手猛地一颤,最终无力地垂落。
他知道面前的是他失踪多年的孩子,是他的雄虫长子,但是,这么多年后,也许他再也没有资格认回他。
“陛下,”江白羽唤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弗朗西斯陛下精神一振,急切道:“你问,你问。只要我知道,我肯定回答你。”
江白羽看着弗朗西斯,目光格外认真,情绪却很平淡:“陛下,当年你看到那个面目被毁缠着绷带、不能发声的孩子,有没有过哪怕一丝丝的疑虑,想过那可能是您失踪的幼崽呢?”
“毕竟那个时候,您的长子,同是雄虫,也才刚刚失踪啊……”江白羽的语气有一种奇异的喟叹。
仿佛只是一句平常的感慨。
虫族皇帝的脸色突然刷白,下意识踉跄着退后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