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一片嘈杂,呼啸的风声混杂着人声一齐在他耳边叫嚣。
狞笑声,尖叫声,咔嚓咔嚓闪着光的机器声,针扎似的一个接一个冲进他的脑海里。
苏文抱着脑袋,紧紧捂住耳朵把自己压了下去,脑袋抵着膝盖,似乎这样就听不见外面喧闹的声音。
“嗷——呜——”
一道凄惨的,痛苦的,似乎是被紧紧攥住无法逃脱的,充满着恐惧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文猛地抬起头,他拽住车门把手,着了魔似的用力拽,想要把刚刚锁住的车门打开。
车厢里拽门的声音“砰砰”响,没等他拽开门,整个人突然被从身后环抱住。
“怎么了?”云抒动作极轻把他的手抽了回来,攥在掌心,声音也跟着轻了下去,“文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文浑身抖着,也不看他,视线紧紧盯着窗外还没开走的车,远光打在地上,给车前收拾设备的人照光。
“雪豹。。。。雪豹。。。。”
“雪豹怎么了?”云抒收紧双手,心脏不住地狂跳。
“他。。。”苏文似乎没从脑中那个充斥着狞笑声的房间里抽离,哑着嗓音,浑身剧烈颤抖,“被绑架了,他被绑架了,去救他,去救他。。。我去救他。。。”
云抒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死死抱住他,不让他挣开自己的束缚,直到他力竭,浑身瘫软地倒在他怀里,才把人重新放回座椅上。
苏文喘着气,胸腔不住地起伏,窗外那辆载着雪豹的车调转方向缓缓驶离,他死死盯着,却动弹不得。
云抒抽出张湿巾,一点点擦干他糊了满脸的泪水,想问些什么,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开口。
只解释道:“那只雪豹受伤了,是被送去救护站的。”
隔着夜色,苏文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几秒后,又转向窗外不断远去的车尾灯,一言不发。
云抒紧紧攥着他的手,只感受到一片冰凉。
很久之后,他语气平静,不再是刚刚的急切与恐惧:“是。。。吗。。。”
“咚咚咚”
苏文抬起头,陈舟收回敲窗的手。
车窗还没完全降下来,她急切道:“哥,程导要跟着去,不过你这边去不去由你,怎么样?你去吗?”
“不。。。”
他声音太过沙哑,以至于陈舟听到的第一时间就惊诧询问:“文哥你怎么了?”
苏文猛地咳嗽两声,挥手挪开边上云抒递过来的水,才回过头看向她:
“不,没什么,你去帮我跟程导说一下,就说我今天高原反应严重,去不了。”
“哦,好,”她直起身要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扭头转了过来,“哥你怎么样?要顺道去医院吗?”
苏文:“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那行,”走前她弯腰探头看向驾驶座,“云抒,这车你开回去吧,队长把七座的开来了,我们跟着那个就行。”
一直等到救助车走光了,前面下山的路才空了出来,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
车厢里也跟着暗了下来,只靠着车前的远光蹭点光线。
云抒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身,视线一眨不眨落在副驾的苏文身上,久久未动。
他看上去真的累得睡着了,歪着脑袋靠在窗边,蹙着眉,眼睛紧闭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云抒解了安全带,探身过去,伸出的手还没碰到人,苏文就醒了。
“做什么?”
云抒愣在原地。
他语气十分不好,不知道是被打扰了睡觉,还是高原反应让他头疼,云抒读不懂。
好半天才呆愣愣回一句:“给你系安全带。”
苏文捏了捏眉心,掌心那张几乎快被攥成废纸的相片顺势掉了下来。
他捡起,捏在手里,像是故意要给边上人看见似的,随意晃了晃。
然后,隔着并不算明亮的光线,扭过头,看向云抒。
云抒脸色如常,看了眼那张废纸似的东西,又看向他的脸,什么都不懂似的,踌躇着开口:“那是什么?”
夜太深,苏文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地跳动两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收起相片,扭头看向窗外,漆黑一片。
良久,哑着嗓音回道:“没什么,回家吧。”
车行半路,云抒频频回头,苏文不说话,也并没有看他,只是呆坐在那儿,好像在想些什么并不算太好的事情。
车厢里的气氛是从未有过的凝滞。
云抒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从那条莫名的短信开始,就毫无缘由上涌的不安与紧张再次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