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再出事怎么办?”他眉心紧锁,语气急躁。
“我不会再把它落下了。”她低声说。
“阮笛音。”
“万一再遇到危险,你就算带着它有什么用?”
“真的不用。”她补充道,“这样太麻烦你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闻清忽然轻扯唇角,自嘲地冷笑了一下,垂下眼对她说:“你先回去吧。”
阮笛音动了动喉咙,没等她开口,医生刚好喊到他的名字。
“下一位患者,闻清!闻清在不在?”
“患者进来上药,家属在门外等候!”
他从长椅上起身,没再看她一眼,也没跟她说话,越过她大步走进了治疗室。
她站在门外,看着医生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在他渗血的伤口上用力地反复揉搓,他额上浸满了冷汗,却始终盯着伤口静静出神,一言不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她的心脏不断揪紧,紧咬着双唇,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红印。
胸口闷痛到将近窒息,阮笛音没办法再继续看下去,微微别过头,努力含住了眼泪。
这是闻清第二次为她打架受伤,第一次,是在高三那年。
窦鹏为了要挟路昊宇,在考试前把她堵在了器材室里。路昊宇无动于衷,直接把手机关机,徐璐璐联系不上她,跑去找了闻清。
阮笛音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推倒窦鹏的,她只记得闻清在和他打架的过程中撞翻货架被砸伤了右腿的膝盖,疼得无法动弹的时候,窦鹏拎着棍子朝他走了过去。她大脑嗡地一声,想都没想就一把扑倒了窦鹏,自己也紧跟着摔倒在地,窦鹏却突然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后来窦鹏和闻清一起被送进了医院,窦鹏醒来后,一口咬定是闻清推了自己,让自己旧病复发。韩校长去找闻清询问情况,闻清也一口咬定,说是他自己推了窦鹏。
“不是闻清做的,是我。”阮笛音对韩校长说。
“不是她,是我。”闻清厉声打断她,冷静地重复了一遍,“是我做的。”
“行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会调查清楚。”韩校长拧着眉看向闻清,“你先好好休息。”
“其他人都跟我回学校。”韩校长将目光扫向一旁眼眶通红的韩颜希,缓和了一下语气说,“先回去上课,等放学再过来。”
阮笛音捏紧裤边,全身止不住地发抖,眼中盈满了眼泪。旁边的孙嘉淮把手里的纸巾抽出几张递给韩颜希,瞥了阮笛音一眼,什么都没说,把剩下的纸巾全部塞进了她手里。
*
晚上放学后,阮笛音独自来到闻清的病房,在病房门口,她看到闻清神色虚弱地靠坐在病床上,正在跟韩颜希和孙嘉淮一起聊天。
“咳。”见她来了,孙嘉淮咳了一声,对身边的韩颜希说,“我去买饭,你陪我一起?”
“我一个人拿不了。”他补充道。
见韩颜希不答应,孙嘉淮扯起她的袖子强行把她拽走:“走吧走吧,我一个人拿不了,你帮我拿点儿!”
韩颜希和孙嘉淮离开后,寂静空荡的病房里,只剩下她和闻清。
“我明天就去找校长说清楚。”她说,“明明是我惹的祸……”
“别去!”他急道,“就当是我推的,本来我也打他了,不差这一下。而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推的那一下,谁都不知道他会突然发病。你别有心理负担,也别害怕,出任何事都有我担着。”
她的眼眶蓦地红了,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微微仰起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却还是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
她用校服袖子重重抹了把脸,态度坚决地说:“我必须去。”
“这不是真相。”她喃喃自语,缓缓攥紧了双拳,“我现在就去找韩校长说清楚。”
“阮笛音!”见她转身要走,闻清连忙伸手拉她,扯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皱紧眉头“嘶”了一声。
“没事吧?”阮笛音慌忙回身,弯下腰去检查他的伤口。
“真相不重要。”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
听到他的话,她的眼泪忽然又要止不住:“你明明说过的,没有什么会比真相更重要……”
他不止一次对所有人说过,在他的心中,永远没有什么会比真相更重要。
她记得他曾经无数次在公开场合中谈到过自己对真相和公平的执着与坚守。在班会课上,在校园广播里,在新生开学典礼上,他向全校师生分享自己对法学专业的热爱,以及对公平正义的信仰与追求。他字字铿锵地对所有人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一切以事实为依据,永远没有什么会比真相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