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地穿上大衣下楼,瞧见花坛长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刻跑了过去,焦急询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没带钥匙,小远今晚住同学家。奶奶睡得轻,心脏又不好,我不想吵醒她。”他说。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也行啊……”她急道。
“我怕你睡了。”
“我在这个时间睡不着的。”她蹙眉,注意到他苍白狼狈的脸色和布满眼底的红血丝,心口一阵刺痛,像被针扎在了心上。
“先跟我上楼吧。”她说。
“好,麻烦你了。”他咳了声道。
*
“这是消炎药和止咳药。”客厅里,阮笛音把掰好的药递给他,又找出纸杯倒了温水放在茶几上,“先把药吃了。”
“手上的伤是不是也没换药?我去找酒精和纱布,家里应该有……”她正要转身,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臂。
阮笛音手臂猛地一颤,心跳也紧跟着一漏,脚步顿住,抬起头看他。
“胃疼吗,现在?”他突然开口,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转,声音干涩低哑。
她眼睛忽然一阵发烫,别过脸摇了下头,忍着鼻音说:“还好,不疼。”
“徐璐璐说你一直拖着不肯去医院,无论她怎么催你,你都还是不肯去。”他看着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工作太忙了。”她笑笑说,“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
“被子和枕头都是新的,我放在沙发上了。茶几上的水壶里有温开水,嗓子不舒服的话你记得自己倒水喝。”
“那个……你早点睡。”她指了指自己的卧室房门,脸上挂着笑说,“我也去睡了。”
没等他回答,她便快速走进房间,“砰”地关上了门。她将后背紧紧贴在门板上,手心里渗满了汗,呼吸一滞,心跳陷入了慌乱。
她盯着眼前被微风缓缓吹动的米白色窗纱,水晶吊灯的灼人光线细针一样刺进她的眼睛里,她的心脏忽然像被无数条丝线狠狠地拉扯着,纠结万分,酸涩难忍,眨了眨眼睛,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隔着紧闭的房门,她隐约听见了闻清的咳嗽声。他每咳一下,她的心脏就揪紧一下,她想开门给他倒杯水喝,却听见了他自己起身倒水的声音。
所有对他的悸动、在意和关心,她都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身份和理由。
自作多情是一件很可怜的事,她在心里无比清醒地知道,但凡她和闻清之间还有半点可能性,他又怎么会在他们分开后的这么多年里从来没有联系过她,又怎么会在这么久的时间里始终和韩颜希形影不离、暧昧不清?
既然如此,如今的他又是在用什么样的立场来关心她呢?
仅仅是出于同学之间的情分、某种曾经身为班长的担当或责任吗?还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和可怜?
她知道闻清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中包含着极其温柔的一面,她一直都知道。
一直以来,她最害怕的就是他的温柔。
他的温柔她永远都抗拒不了,却清醒地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
翌日清晨,阮笛音起床时,发现闻清正坐在客厅里看手机,沙发上的被子已经被整齐叠好,和崭新到几乎没被动过的枕头摆放在一起。
“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没睡好吗?”她睡眼惺忪地问他。
“每天六点自然醒,习惯了。”他说。
“厉害。”她竖了个大拇指评价道,想起他还没吃早饭,拿出手机问,“你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不用了,我不吃。”
“不行。”阮笛音打开外卖软件,一边滑动页面一边说,“你现在不能吃太油腻的,得清淡饮食,喝粥可以吗?我知道有一家早餐店做的粥特别好喝,还有小笼包,我也给你点一份……”
闻清盯着她认真点外卖的动作,喉结轻滚,神情凝重,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你吃药了吗?”点完外卖后,她抬起头问他。
他摇头。
“饭后再吃吧。”她把茶几上的几盒药归拢到一起,“这些药你吃完记得拿回去,每天饭后按说明继续吃。”
“外用的药也记得涂,每天三次。”
“待会儿你得用温水喝药,水还没烧,我现在去烧水……”
“阮笛音。”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脸色有些冷,声线也降到了极低,几乎不带任何温度地说,“如果你对自己也能这么上心,或者哪怕稍微上一点儿心,你今天就不用去医院遭这个罪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她脚步一顿,意识到自己今天做检查的事给他添麻烦了,小声说:“是我的问题。”
“麻烦你了。”她客气地补充。
闻清没再说什么,似乎还生着气,阮笛音咬了咬唇,也不再说话,拿起水壶去厨房烧水。
*
闻清吃完早饭后,他们一起打车来到了市医院。
在内镜中心门外等候的时候,阮笛音对他说:“等签完字你就回家吧,我做完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回家好好睡一觉,我感觉你昨晚在我家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