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周衍是无法理解沈沧溟对李隆基那种无比复杂的情绪的。
&esp;&esp;可是如今,这个战将深深呼吸,道:
&esp;&esp;“李隆基!”
&esp;&esp;“你和那杨广征高句丽,还有什么不同?昏君!”
&esp;&esp;“真当一刀割了你的头!!!”
&esp;&esp;李隆基脸上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悲痛。
&esp;&esp;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esp;&esp;这种痛,深入骨髓。
&esp;&esp;甚至于比起周衍硬怼他杨贵妃的事情,都来得痛彻。
&esp;&esp;他不害怕政敌,不害怕自己的那些亲族,不害怕所谓的世家大姓,但是现在,一个出生在他的大唐,为了大唐死战二十六年的男人,老兵,这样地怒骂。
&esp;&esp;像是一把刀子一样戳在他心口。
&esp;&esp;李隆基深深吸了口气,道:“骂得好!”
&esp;&esp;“来,杀了我,然后仍旧率领我大唐的锐士,踏破邪祟!”
&esp;&esp;“左右皆听着!”
&esp;&esp;李三郎展开双臂,后方的凤翔骑兵也已经赶到了,他们手中的骑枪提起,齐齐指着沈沧溟,这里瞬间剑拔弩张,气势一时间凝滞了,但是李隆基大声道:
&esp;&esp;“自古复仇,乃为公义,此人杀朕之后,赦免无罪!”
&esp;&esp;“汝等需听其调遣,共讨妖魔!”
&esp;&esp;“皆——”
&esp;&esp;“放下兵器!”
&esp;&esp;李隆基怒喝中,凤翔骑兵将手中的兵器垂下来了,沈沧溟看着眼前年迈的李三郎,看着他展开双臂,神色从容:“动手吧,星宿川的沈沧溟。”
&esp;&esp;“你参军那年才十六岁吧。”
&esp;&esp;“二十六年边军,你立下的功业和你所受的伤,都有资格杀了朕。”
&esp;&esp;沈沧溟脸上的神色痛到极致,右眼里带着一丝吝啬的男人泪,他握紧了刀,最初的安仁军就好像还拍打他的肩膀,揉他的头发,忽然,刀鸣炸开。
&esp;&esp;最后沈沧溟的手腕一动。
&esp;&esp;横刀扫过,鲜血流出,陈玄礼和高力士的面色骤变,李隆基却一动不动,脸上出现一道刀痕,鬓角的头发飞出去,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esp;&esp;在这个时代,斩发的侮辱性和严重性质极重。
&esp;&esp;王忠嗣的横刀斩过了李隆基。
&esp;&esp;沈沧溟收回了刀,转身看向那三千凤翔精锐骑兵,无需说什么,这三千人,正是在香积寺南部战场上他的对手,高大的男人缓步往前,道:“我是星宿川的沈沧溟。”
&esp;&esp;“汝等军团归属于何部?”
&esp;&esp;骑兵副将翻身下马,道:“我部朔方军。”
&esp;&esp;“好!”
&esp;&esp;沈沧溟握着刀:“我部,安仁军。”
&esp;&esp;“两军合流,由我来率领这两支兵团。”
&esp;&esp;朔方军的骑将副官看着他,这个断臂的男人,袖袍在风中舞动着,只剩下了一只眼睛,这就是当年那一批最初安仁军,最后的余火了。
&esp;&esp;副将回以军礼:
&esp;&esp;“诺。”
&esp;&esp;“为沈将军,牵一匹马来。”
&esp;&esp;“不必。”
&esp;&esp;沈沧溟单手握着陌刀,长啸,啸声鼓荡左右,很快,有如龙吟般的声音回应,马蹄声像是奔雷,在雨幕之中,黑马奔腾而来,嘶鸣如龙,背负着沉重的包裹。
&esp;&esp;包裹落地,沉重无比,打开之后,甲叶森然,细微的雨水落在甲胄上,山纹甲的甲叶上溅射出水花,反射天光,像是为这一套墨色山纹甲笼罩一层微光。
&esp;&esp;出身白身,以军功获取了玄象监亲自打造的全套山纹重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