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花厅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姜绯容慢悠悠地品着茶,看着傅千屿在榻上“虚弱”地喝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窗外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
她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窗外:“霍将军腿脚快,顺道帮我取一瓶安神药来吧,安眠会告诉你在哪。”
窗外的影子明显一僵。
霍逐云:“……是!”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甘心和屈辱,但还是应下了。
毕竟,《母猪的产后护理》……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的男子气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绝对不能给脑子里那家伙惩罚他的机会。
姜绯容重新看向傅千屿,唇角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傅公子放心,太医很快就到。”
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温和,淡淡的,仿佛对他真的只是出于礼节关心,“霍将军不拘小节惯了,方才多有得罪。恰好他腿脚快,把我那上好的安神药取来,给傅公子补补气。”
傅千屿似乎想推辞,但姜绯容已经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
“傅公子不必推拒。”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再次笼罩下来,像一张网,几乎要将他溺毙其中,“这点东西算作补偿,不算什么。”
傅千屿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低哑:“劳殿下费心,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在下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说着,又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
单薄的肩背微微耸动,那颗位于左眼下的红痣,在苍白皮肤的衬托下,红得惊心动魄,像雪地里唯一的一滴血。
姜绯容慢悠悠地转回身,重新坐回主位上,“快别强撑着了,喝点热茶缓缓。”
这位探花郎此刻正端着安眠刚送来的那盏热茶,半垂着眸。
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公主这茶,确实是好茶。”
他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似乎在借此压下脑海里那道催命的警报。
可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地重复着,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警告!请立即执行任务……】
傅千屿脸色更白了一分。
他不能再生病,更不能困在这里。
可他更清楚,一旦他动摇下来真的开口求留,恐怕就彻底顺应了识海里那个声音。
毕竟如今光是想象,他就能感觉到自己失控的心跳,以及那股想要不顾一切扑向姜绯容的冲动。
“咳咳……”
他掩唇轻咳两声,借着咳嗽的姿势,迅调整了面部表情,将眼底翻涌的挣扎压下去。
又换上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感激,“在下觉得脑子都清醒多了,多谢殿下招待。”
姜绯容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啧,读书人就是麻烦,心里头弯弯绕绕能绕出十八个连环计,面上还要端着君子的体面。
她也不点破,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那盏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傅大人客气了。你且安心在此等着。我这儿的安神药也是极好的,况且霍将军办事,效率向来高。”
傅千屿浑身一僵,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
效率高。
那就是,他马上就要被清出去了。
可这么多日下来,他深知识海里那东西所谓的惩罚根本不是闹着玩的。
哪怕丑态尽出,那东西说他得留下来,也会让他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