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那道“指婚”的危机虽然未除,有了那三个月,却也算是换来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如今的她,日子总算重归静好。
正经事自然是不必做的,无非是坐在那里查查账本、听听银钱落袋的声响;剩下的闲暇,全用来听戏。
只不过,这戏并非出自梨园子弟之手,而是楼下那几位主儿亲自登台,轮番上演的一出名为“争宠”的荒唐闹剧。
午后,天气晴好。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烘得人骨酥筋软,几乎要在这暖意里化去。
姜绯容便这样懒懒地倚在窗畔小榻上,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垂眸扫向楼下。
又是霍逐云。
自打被她勒令“不许砍人”后,那位浑身使不完劲儿的小将军,竟生生将一身的劲儿全转成了与人切磋的狂热。
今日拉上禁军副将比试箭术,明日缠着羽林卫校尉较量拳脚。
其实跟谁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输赢。
他定要赢,且赢得漂亮。
每至酣畅处,他便似有所感般回,仰头望向她的窗口。
那双明亮直率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炫耀,活像一只等着主人摸头嘉奖的大狗。
姜绯容指尖抵唇,将那抹漫上嘴角的笑意压了回去。
真是……傻得透顶。
午后静谧,连时光都仿佛被拉长。
傅千屿便是趁这静谧来的。
足音轻得不扰人,只衣料摩挲间带起细微的风,人已悄无声息立在榻边。
他先将一摞墨迹未干的账册轻轻搁在紫檀书案上,又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
纸包方方正正,麻绳系得规整,十分神秘,像是藏着什么郑重其事的心思。
“殿下。”他走近两步,将纸包递上,声音放得低而稳,“我家庄子上新结的枇杷,头茬果,给殿下尝尝。”
傅千屿垂着眼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
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姜绯容听清,又不会显得过于热情。
“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但胜在新鲜,没打过药,都是用山泉水浇灌的。”
姜绯容支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接过那包枇杷。
油纸刚打开,一股清甜的果香就飘了出来,瞬间充盈了整个雅间。
那枇杷皮薄肉厚,上面还透着盈盈水雾,一看就是刚摘下来不久,还被细心地清洗过了。
她拿起一颗又大又圆的枇杷,慢悠悠地翘着手指剥着枇杷皮,目光却落在傅千屿身上。
傅千屿这家伙最近也不对劲儿。
他越细致得过分。
前几日她不过随口一提“想些酸甜口的”,他竟记到现在。
不声不响,却处处留痕。
像春夜细雨,落时无人察觉,天亮才见满地湿润。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怀,倒很让人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