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登闻鼓设于午门之前,且开国皇帝规定不可将登闻鼓从午门前挪走,午门不远处设有登闻鼓院,每日都有官员轮值,一般是六科都给事中轮值。
今日轮值的正好是刑部都给事中,李南淮。
都给事中虽然只是正七品官,但职权却不小,有封驳权。
所谓封驳权,是指封还诏书和驳正奏章之权。
前者针对帝王,如果觉得皇帝的命令不合适,就可以直接退回去,不让发并且要求重拟。后者针对臣子,如果臣子上奏的折子有误,可以要求修改,或是直接驳回。
这只是其中一项权利,还不算别的。
刑部都给事中是当今圣上的心腹,否则也不可能坐这么重要的位置。
李南淮从登闻鼓院内出来,询问了一番,便肃容接过了陈寒山的诉状。
“本官即刻上奏陛下。”至于陈寒山,则被请到了登闻鼓院内,柳问玄与楚停云因不是案件相关人员,不允许入内。
这相当于陈寒山被限制了自由。
不过这都是正常的流程,一般登闻鼓院见到敲登闻鼓的人,第一时间是查证案件真实性,之后再视情况上报帝王,不是每个敲登闻鼓的人都能见到皇帝。
李南淮不同,其实他早就注意到陈寒山,陈寒山上个月曾经数次要靠近登闻鼓,却被锦衣卫守卫拦住,被询问一番后,陈寒山就离开了。
如果只是一次,当然不会引起李南淮的注意,陈寒山之后又来了几次,每次都是被拦住。
后头李南淮就查了一下。
陈寒山的事儿并不难查,王子腾还做不到将整个县城的人都封口,除非把人全部杀光。
可要是全部杀光,那王子腾也就完了。
因此,李南淮很快就查到了陈寒山接近登闻鼓的原因。
还没等他做点什么帮助陈寒山,陈寒山就在两个人的护送下敲响了登闻鼓。
这还用查吗?李南淮已经提前查过了,他本就嫉恶如仇,加上他厌恶王子腾这些官官相护的官员已久,这次是个惩治王子腾一干人的好机会。
要不是李南淮没有直接求见皇帝的权利,怕是这会儿已经拿着诉状直接入宫求见去了。
登闻鼓院呈报上去的案子,会直接递到御前,皇帝看过之后,再由皇帝选择是否接见敲鼓之人。
不过李南淮一点都不担心。
当今圣上是个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最厌结党营私,欺压良民。
王子腾这两条都犯了。
顺天府尹想拦着李南淮,可惜李南淮根本不睬他。
他拿了王子腾的好处,帮他压着陈寒山不让他上告,本以为就是个无权无势的农夫,哪知这陈寒山不知得了谁的帮助,竟成功敲响了登闻鼓。
登闻鼓被敲响,那案子就势必会闹到御前,这事儿他已经压不住了。
思及此,顺天府尹现在只能祈祷不要连累他。
至于柳问玄和楚停云,功成身退的他们已经回了别院,将事情经过回禀给霍向文。
霍向文对于陈寒山被留在登闻鼓院的事,并不意外。
这是每个敲鼓的人必经的一遭。
陈寒山又没有诬告他人,不怕查。
“陈老爷子告御状的事不要瞒着南慎,他年纪虽小,却不好糊弄,与其到时候闹出什么事,不如提前告诉他,让他稳住。”
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又让楚停云安排人去保护关键人证,霍向文便回府了。
霍向文刚回府就被管家拦住,请到了正院这里。
“太公,您找我?”
霍向文并不意外被太公找上,最近做的事大概瞒不过太公他老人家。
“你别院那爷孙俩,想好了要帮他们吗?”霍松亭笑呵呵的问道。
霍向文见太公问得直接,也不隐瞒,顺势就将陈寒山爷孙的事简略说给了太公听,“孙儿也是见不得王家这么草菅人命,那可是五条人命啊。”
“这件事伤不到王子腾的。”霍松亭神情认真了起来,道。
霍向文皱起眉,“为什么?”
“你小瞧他了,王子腾他爹王耀是圣上幼年的伴读,在夺嫡期间曾为当时还是王爷的皇上挡过暗杀,王耀五十岁都不到就病故了,也有当年为皇上挡刀的缘故,这是救驾之功,更是从龙之功。”
闻言,霍向文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就一点都影响不到王子腾吗?”
“如果只是这一个案子,那影响不到王子腾,顶多就王家那个害人的世家子弟被处置,其他的不会有任何影响。”
霍向文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文哥儿,你还小,许多事不知道,”霍松亭语重心长地道,“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