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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第1页）

的a市冷得彻底，街面上的梧桐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季忘川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裹紧大衣快步走向约好的那家火锅店，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都是舒展催他快点的消息。

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热气裹着牛油的辣香扑过来，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雾蒙蒙的镜片，一眼就看见靠窗那桌的三个熟人。舒展正抻着脖子往锅里下毛肚，肖逸扬在旁边给他倒啤酒，还有魏子骞，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

“季大律师终于来了！“舒展扔了筷子朝他招手，“说好的六点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有个案子要改代理意见。“季忘川在空位上坐下，把大衣搭在椅背上，“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等你能行吗，这毛肚都让我涮老了。“舒展嘴上抱怨着，手里已经给他捞了一勺虾滑放碗里，“赶紧的，一会儿肖逸扬这酒鬼把酒都喝完了。“

肖逸扬笑着踹了他一脚，给季忘川倒了杯啤酒：“别听他胡扯，来了就好。最近忙什么呢，上回见面得一个月了吧？“

季忘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火锅的热气熏得他耳根有些烫。确实得一个月没聚了，下半年接了两个标的额大的案子，加班到凌晨是常态，舒展他们约过几次饭他都推了。今天这个局也是舒展提前一周就跟他敲定的，说无论如何得见一面，不然朋友都做生分了。

魏子骞放下手机抬起头：“对了忘川，最近怎么没听你提顾西啊？她还在a大上班吧？“他夹了块鸭血在锅里涮着，“我表姐家孩子明年高考，想报a大中文系，说如果能考上到时候让顾西帮忙照顾照顾，毕竟人生地不熟的。你也知道现在家长就爱操心这些……“

季忘川夹菜的手顿了顿，筷尖停在半空。魏子骞还在絮絮叨叨说表姐家孩子成绩还行就是偏科，肖逸扬已经注意到季忘川表情不对，岔了一句：“你先让人家考上了再说吧，扯那么远。“

“也是。“魏子骞嘿嘿笑，“考不考得上还两说呢。如果真能考上，到时候我请顾西吃饭……“

“她辞职了。“季忘川把虾滑咽下去，声音没什么起伏。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舒展嘴里的毛肚都忘了嚼，瞪着圆眼睛看他：“什么？辞了？什么时候的事？“

“九月底吧。“

“这么大事你怎么不说？“肖逸扬把啤酒杯放下了，“顾西那份工作不是挺好的吗，a大哎，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怎么说辞就辞了？“

季忘川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蘸料，牛油在碗壁上凝成一小圈橙红色的点。他其实没想瞒着朋友，但这事说起来总觉得不合时宜。

“准备考公务员。“季忘川把蘸料搅匀了，“她想去试试。“

“考公？“舒展终于把毛肚咽下去了，一脸匪夷所思，“顾西不是研究生毕业吗，又有a大的稳定工作，还考什么公务员啊？“

“想换个环境吧。“季忘川自己其实也不太能说清楚。婚姻里待了几年，他知道顾西从来不是心血来潮的人，她决定一件事之前，心里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肖逸扬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两眼：“那你现在一个人住？顾西去了哪儿？“

“大理。“

“大理？“魏子骞插嘴，“跑那么远啊，公务员考试在哪儿不能准备，非得去大理？“

“她说那边心静。“季忘川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火锅带来的燥热压下去几分。顾西在大理的这段时间，他们差不多每天会聊上两句，电话很少打，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其实他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更多，他每天从律所回家已经精疲力竭，拿起电话脑子是空的，那些“今天怎么样““吃了什么“的日常寒暄他说出来像在念庭审记录。顾西大概也感觉到了，所以他们的聊天记录总是短短几行，像两条平行延伸的线。

舒展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哎哟我的天，我说季忘川你怎么回事？“他瞪着眼，满脸恨铁不成钢，“你媳妇一个人跑云南去了，你在这边该加班加班该吃饭吃饭，你心怎么这么大呢？“

“她是去备考，又不是离家出走。“季忘川被他夸张的语气弄得有点想笑。

“备考也不能把人放那么远啊！“舒展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半真半假地说，“你就不怕顾西不要你了？那种文艺青年聚集的地方，满大街都是什么民谣歌手、流浪画师，你媳妇长得又好看，万一……“

“舒展你少胡说八道。“肖逸扬伸手把他脑袋按回去，“吃你的毛肚。“

但魏子骞也跟着起哄：“别说，还真有这个风险。我有个同学就是，老婆去丽江旅了个游，回来就跟他提离婚了，说什么找到了灵魂的自由……“

季忘川笑了一下，低头夹了块藕片慢慢嚼着。顾西会不会不要他，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不是现在才想，而是这两年时有闪过念头。她和他本来就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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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肖逸扬问得直截了当。

“没有。“季忘川摇头，“她就是想去大理备考，我支持她去。“

“那你呢？“肖逸扬看着他，“你支持她去，你想不想她去？“

季忘川的筷子停了。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油表面浮着一层花椒和干辣椒，辣味蒸上来刺得他眼角有点酸。想不想她去。这个问题问得很简单，他却现自己回答不上来。从理性的角度，顾西去大理备考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那个城市节奏慢，天气暖和，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复习。但理性之外呢？他每天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鞋柜上少了一双女鞋，茶几上少了一个杯子，阳台上没人晾衣服了。这些细碎的、甚至称不上重要的东西，加起来却让整个家都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