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寇们瞬间慌了神。
“妈的,晦气!抄近道,走野路!”
没有人顾得上她还在咳喘。两只粗糙的大手像拎麻袋一样,拽着她的脚踝就往门外拖。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单薄的衣衫,树枝划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她被横放在马背前端,颠簸的马蹄声伴随着剧烈的胃痛,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
咫尺之遥的木屋后方,几道黑色的身影正提刀逼近。
那是安府的暗卫。
他们循着最后一点微弱的血腥味找来了。
只要再早一步,只要那匪寇再晚走一刻……
可命运偏偏喜欢开玩笑。
暗卫们听着屋内远去的马蹄声,冲进木屋,只看到地上一滩未干的、混着草渣的呕吐物,和几滴刺眼的血迹。
“追!”
雨水冲刷了一切,也冲刷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茫茫雨夜锁群山,四野寂寂无人应答。那盏本就飘摇脆弱的小小灯火,终究被狂风骤雨裹挟着,坠向无人知晓的未知前路。
繁华落尽的安府内院,秋雨敲廊,风声萧瑟,整座府邸浸在一片死寂沉郁之中。
先行折返的暗卫踏雨入府,将荒庙搜得的月白绫布残片、那枚杜怜月专属的黄铜腰牌郑重呈上,一字一句,将探查所得尽数禀报。
铁证如山,所有零散的线索死死收拢,指向一个最残酷、也最让人心碎的真相——设计勾结歹人、亲手掳走嫡女安贞的幕后主使,是安景渊放在心尖上、疼宠多年的杜怜月。
主位之上,安景渊指尖缓缓抚过那枚冰凉粗糙的黄铜腰牌。
指腹摩挲着“怜”字纹路——那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杜怜月是他放在心尖上多年的挚爱。他宠她、信她,庇她的一双庶出儿女安稳无忧,事事迁就忍让,将满腔温柔尽数给了她们母子三人。
可他所有的偏爱与纵容,换来的不是安分守己,而是她肆无忌惮的歹心。
她竟敢私通外寇,掳走安家嫡长女。
这不仅仅是害女,更是在毁他安家的根基,践踏他的脸面,挑衅他的底线。
安景渊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他不是在心疼女儿的生死,他是在羞恼——羞恼自己宠爱了多年的女人,竟然敢把刀子捅向他的嫡女;羞恼自己竟然被蒙在鼓里,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一想到外界若是知晓安家内宅不宁、姨娘构陷嫡女,流言蜚蜚四起,家族百年清誉、朝堂立足根基都会大受折损,他心底的怒意便层层翻涌。
即便铁证如山,即便多年深情牵绊仍在,偏爱刻入骨髓,可此刻,他依旧不愿相信,也舍不得……
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一丝挣扎被彻底碾碎。
屋内死寂,连烛火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安景渊手腕一扬,将那枚价值连城的黄铜腰牌狠狠砸在青砖地上!
“当啷——!”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惊得众人浑身一颤。
“好……好得很。”
他没有大雷霆,反而笑出了声,那笑容里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封禁杜氏院落,所有贴身仆从,杖毙。”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至于怜月……把她的一双庶出儿女,送去庄子上‘静养’。”
这是最诛心的惩罚。他知道杜怜月最看重那两个孩子,所以他偏要在这个时候,狠狠地捏碎她的软肋。
“父亲!那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一直躲在屏风后偷听的四岁嫡子安瑾珩吓得哭出声来,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抱住安景渊的腿。
安景渊低头,看着这个只会哭闹的幼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厌恶。他一脚将孩子踹开,冷冷道:
“哭什么。你姐姐若是活着,早就该回来了。既然回不来,便是死了。与其在这里哭哭啼啼,不如去祠堂跪着,为你早逝的姐姐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