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执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凌鸢,等候回答。
“?”
略有出神的凌鸢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问出近日心头疑惑:
“师兄,正邪之分有那么重要吗?呃,我是想说,即便是正道,也不乏打伤同辈的奸佞之徒,同理,邪道之中,或许也存在……未曾染血的修士。”
“正道修行不比魔道肆意妄为,须经淬体、磨心、失亲之苦,宗中弟子之所以摒弃诱惑,坚守道义,就是因为他们中的大多人都曾亲眼看着自己和亲人受困于妖邪之祸却无能为力,故而才起了荡魔除恶之志,并以此为念,行剑天下。”
萧无执沉稳开口,眸色比夜色更深:
“世事纷扰,我们固然无法清楚地以正邪之分来判断每个人的善恶敌友立场,但宗门同胞的观念已有泾渭分明的黑白划分,不会因单个人的特例而改变。”
“……”
自相识以来,凌鸢还是第一次看到萧无执如此认真郑重的神情,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林鸢鸢。”
察觉凌鸢回避意图的萧无执反倒靠近一步,语气更加沉重:
“不要游走在正邪边缘,也不要……一个人去挑战世俗陈见。”
那要是一个人生于魔道,却心向正道吗?
还是说,生于红鸾谷,就应该女承母业,乖乖接受命运的安排,成为世人眼中的魔女?
是自己错了吗?
是自己不该妄图挣脱命运的束缚,不该搅入正道成为流云宗弟子吗?
凌鸢不明白,但知道也不能问。
“与其说善恶,是非,正邪这些大而虚无的理念,玉某倒是觉得姑娘不如找到自己专注的一道,如此,不管众人成见如何,世间自有自己容身之理。”
一道悠然自得的声音从船舷处传来,凌鸢与萧无执先后转身抬头,对上了玉照雪笑吟吟的目光。
大约是夜深,萧无执和凌鸢都有所松懈,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
萧无执剑眉微拧,似乎不是很高兴。
玉照雪踏步上前,索性将话说得更加直白一点:
“姑娘是木灵根,又拜入流云宗学习剑道,即便没有封无涯这层关系,我也觉得很适合拜入苍生道门下。”
“苍生道前路微茫,宗中修此道的前辈大多祸事不断,或是误堕魔道,为世不容,或是境界停滞,避世消沉,实在……不是良选。”
犹豫一二,萧无执终于当着玉照雪的面把自己对苍生剑的顾虑说出。
原来如此。
凌鸢总算是有些明白先前萧无执对玉照雪那略显微妙的态度了,但眼神却忍不住更加明亮。
说来,合欢宗是私欲之爱,苍生道是天下之爱,这两派说不定有什么互通之处也未可知。
“心系苍生者,难免负累于苍生。”
面对萧无执的提醒,玉照雪倒是坦率承认了,随后又带着淡淡的笑意向萧无执转身道:
“听闻萧兄曾是流云宗最年轻的金丹境修士,只是近百年来,萧兄似乎也再无法往上走一步,不知这其中可有什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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