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谦,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嗯,可以。”
“身体有没有哪里觉得紧绷、疼痛?右手如果有不适感,随时告诉我。”
“还好,习惯了。”
“很好,现在,你离开现在的房间,往前走。每向前一步,时间就往前倒退一年。慢慢走,不用急。”
“停了下来了对不对?现在看一看,你现在大概几岁?”
低头,隐约能看见自己沾着泥土的脚。
“……六七岁?”
“很好,现在试着告诉我,你此刻身处什么地方?能看见光吗?”
“黑暗。锁在一个房间里。”
“那周围有什么人?能听见声音吗?”
“没有人。”
“没有人?你确定吗?再仔细看一看,门口会不会有人?”
“没有人。她出去打麻将了,把我锁在这里,不知道出去多久了。”
“那你现在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饿。胃里烧得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保姆放在角落里发霉的面包。”
“……那你想见到谁?现在心里最想见到谁?”
“……”
小小的、散发着柔光的一团不明物体逐渐靠近。
不是你,乖一点,到我身后来。
“沈从谦,不要逃避问题,你现在心里最想见到谁?”
“……母亲。或许,父亲。”
“如果现在你站在他们面前,你要对他们说什么?告诉他们好不好?”
死寂。
“我会杀了你们。”
那股压了二十多年的恨突然翻上来,几乎要把心脏烧穿。
“沈从谦,清醒一点!”
“这里是诊疗室,你现在在二十二楼,我是袁诗澜,回来!”
沈从谦猛地睁开眼,又被灯光刺得眯起,胸口剧烈起伏,右手突然疼得厉害。
“你每次都卡在这儿。”
袁诗澜拿了毛巾递过来,无奈又心疼:“为什么不肯说你心里真正想见的人?我知道不是你父母,你根本不想见他们。”
沈从谦看着天花板,接过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没话说。
良久,他再开口:“我想见他们。”
袁诗澜在书桌前停下记录的笔,秀气的眉拧成一团:“然后呢?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杀了他们?”
那股恨意慢慢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还好吧,毕竟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我都忘了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可他说完,又下意识地拼了一下母亲的样子。
一团浮动的光影,笑起来一口小白牙,脸是娇俏的,永远擦着很贵的粉,珠光宝气的皮草,给他拍了视频,转头就跟着别的男人走了。
父亲呢?其实从来没见过。
不过下周的半隐家宴,他也许会来。
父母缺席,这么多年好像稀里糊涂地就过来了。
催眠已经复原到了那个场景:小姨把他扔在一所中学旁边的破出租屋里,她那天穿了一身新买的香奈儿套装,把一叠钱放在茶几上,语气很奇怪,像不耐烦、又像讨好。
她说小谦,这些钱你自己自由支配,没事别打电话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