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曼哈顿的夜空被浓墨般的乌云彻底压垮,倾盆暴雨毫无预警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出密集而沉闷的噼啪声,像无数隻手在无声叩击,整座繁华的城市像是被一张冰冷的黑网裹住,连路灯的光晕都被雨雾浸得模糊苍白,一寸寸沉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顾知语位于中城区的公寓楼下,连楼道拐角都挤满了揣着相机的狗仔。数十台长枪短炮对准公寓大门,闪光灯在暴雨中频频闪动,刺目的光线穿透雨幕,晃得人睁不开眼;几台印着各家媒体标识的直播车横乱地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在雨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记者们撑着被风吹得变形的伞,围在车旁低声交谈,不断跟导播确认着最新动态,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对街那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此时也挤得水洩不通。穿着深色风衣的狗仔们偽装成普通顾客,手肘撑在桌面上,一边闷头喝着早已凉透的咖啡,一边频频抬眼望向公寓方向,眼神锐利,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哪怕是一缕飘出的窗纱、一声轻微的门响。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空气里弥漫着焦灼与窥探的气息。他们等待的,是两个截然不同却被命运绑在一起的名字——一个是刚刚凭藉一部文艺片斩获影后的顾知语,在事业巔峰突然被爆出緋闻、深陷舆论旋涡;另一个是韩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向来低调冷漠、从不与娱乐圈沾边的神秘继承人韩聿恩。
有人盼着她们公开认爱,有人等着看她们闹翻切割,还有人揣着恶意,只想挖出更多能毁掉两人的黑料。
与地面的喧嚣混乱截然不同,公寓停车场外的深处角落里,一列黑色宾士车队静静停靠着,车窗贴着最深色的隔热膜,像一队沉默的守卫,连车内的灯光都被严密地挡在里面,不洩露半分痕跡。
宋允荷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站在头车旁,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装,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即使在倾盆暴雨里,依旧维持着笔挺得体的模样,连裤脚都几乎没有沾到泥点。
她微微弯腰,凑到车窗边,声音压得极低,轻得连身边的雨声都能轻轻盖过「韩小姐,这次我们特意换了全新车辆,而且公寓后门已经全部清场了,没有间杂人等,也反覆确认过,没有隐藏的摄像头和跟拍设备,您可以放心带顾小姐离开。」
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细缝,韩聿恩坐在后座,指尖轻轻敲着膝盖,节奏均匀,却藏着难掩的急躁——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生怕楼下的记者察觉端倪,闯进来惊扰到身边的人。听完宋允荷的汇报,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得像窗外的雨水,没有半分多馀的情绪「知道了,你先去前面开路,注意避开所有记者的视线,别留下任何痕跡。」
宋允荷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领头的车,伞沿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步履匆匆,却依旧稳健。
韩聿恩转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顾知语身上。她靠在车窗边,长随意地垂落在肩侧,梢还沾着几点细小的雨珠,湿润的丝贴在颈间,带来一丝隐隐的凉意。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拿着手机刷新闻、看评论,也没有问接下来要去哪里,只是安静地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墙壁,睫毛轻轻垂着,像蝶翼般轻微敛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底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雾气。
这是顾知语很少展露出来的模样——褪去了影后在镜头前的鲜亮夺目、从容得体,也没有了私下里跟她斗嘴时的娇俏灵动、调侃张扬,安静得像一滩深不见底的湖水,沉静之下,藏着无数难以言喻的心事。
韩聿恩的心头微微一软,指尖下意识地想触碰她的顶,却又在半空停住——她察觉到了顾知语的疏离,那种看似平静的沉默,其实是在刻意拉开距离。她知道,洛闻川的讯息像一根刺,扎在顾知语心里,让她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与逃避。
车队故意朝着四面八方的方向离开,没有人知道她们俩到底在哪一台车上,只有一台车缓缓朝着上东城前进,那里有韩聿恩早年购买的公寓,除了宋允荷之外,没有人知道她还有一间公寓在这。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驶入停车场,上东城为最顶级的住宅区,这里的人不是名人、就是政治人物,也因为如此安保系统绝对严实,不会给狗仔任何的机会去打探隐私。
待车子停下后,韩聿恩缓缓打开车门,暴雨的湿气瞬间扑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没有先下车,而是侧身挡在车门口,替顾知语挡住了大部分风雨,随后朝她伸出手。她的手掌乾燥温暖,指节分明,骨线漂亮得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掌心还带着长时间握着车门把手的微凉「走吧,这里保证安全,你可以放心。」
顾知语终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又顺着手臂往上,落在韩聿恩认真的脸上。灯光下,韩聿恩的眼底依旧带着未散的疲惫,却藏着不动摇的坚定,连眉头都微微敛着,满是对她的担忧。
她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浅浅的梨涡,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调侃,软绵得像棉花「韩小姐,你现在是把我当成你金屋藏娇对象了吗?」她说着,指尖轻轻扫过韩聿恩的掌心,故意逗弄着,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她怕自己再盯着韩聿恩的眼睛,就会忍不住洩露所有的脆弱,忍不住坦白洛闻川的讯息,忍不住承认自己早已深陷。
韩聿恩没有否认,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她的调侃,只是微微敛了敛眉,指尖轻轻动了动,握住她的指尖,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示意她赶紧把手递过来「我不想让别人有任何机会去伤害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半分矫揉造作,直白得让人心头颤。车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传来的轻微雨声,和两人指尖相触的温暖,缠缠绵绵,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拉扯。
韩聿恩的心里其实藏着一句未说出口的话——不是怕毁了自己的名声,是怕那些镜头、那些恶意的揣测,会惊吓到你,会让你更加不安,会把你从我身边推走。
顾知语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阵细微的慌乱从心底窜出来,连指尖都微微热,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韩聿恩不再藏着掖着自己的心意,不再用冷漠偽装自己,开始诚实地告诉她「我想保护你」,开始诚实地把她放在心尖上,开始诚实地爱她。
可正是这种毫无保留的真诚,让顾知语第一次真正產生了想逃的衝动。她习惯了在娱乐圈里虚与委蛇,习惯了逢场作戏,习惯了把自己的真心藏在厚厚的面具底下,从来没有人像韩聿恩这样,不计代价、不问回报地对她好,把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在她身上。
韩聿恩这份直白又炽热的爱,太过沉重,沉重到让她有些手足无措,沉重到让她不敢坦然接受——她怕自己配不上,怕自己的过往会玷污这份纯粹,更怕自己最终还是会伤害到这个拼尽一切保护她的人。
她缓缓将手放在韩聿恩的掌心,任由她牵着,指尖微微僵,眼底的调侃慢慢褪去,只剩下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几分鐘后,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最终停在顶楼。门缓缓打开的瞬间,顾知语跟在韩聿恩身后走出电梯,抬眼的瞬间,彻底愣住了——
整层高空顶楼公寓装修得简洁到近乎苛刻,冷灰色的大理石地板延伸至墙角,光洁如新,几乎能映出人的影子;墙上掛着几幅抽象油画,线条凌厉,色彩单调,没有半分温柔的气息;室内没有多馀的装饰品,没有玩偶,没有鲜花,连沙都是深灰色的真皮材质,硬挺得没有一丝褶皱,冰冷而疏离。
大片的落地玻璃帷幕佔据了整面墙壁,此时窗外暴雨倾盆,城市的灯火在雨雾中显得朦胧模糊,像一团团摇曳的星火。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冷淡得几乎没有一丝生活气息,更像一个专门用来办公的会议室,而不是一个人长期居住的家,像韩聿恩一样,看似完美无瑕,却孤独得让人心疼。
顾知语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却比不上心底的那一丝酸软。她缓缓走进客厅,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带着一种难言的寂寞感。
韩聿恩关上玄关的门,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眼尖的现了顾知语的反应,她捞起地上的高跟鞋,另一隻手一把将顾知语打横抱起后说「我不常回来住,我明天会让允荷来铺地毯,地上凉,我抱着你吧。」说完后便一把将顾知语打横抱起。
顾知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让她抱着,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找不到一丝的温度,就如同韩聿恩给大眾的形象那般,但在看过这个房子之后她才现…
原来,那个在外面风光无限、手握大权、冷漠坚强的韩聿恩,心底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而这份孤独,她竟有机会触碰到,有机会去温暖。这个念头一出,顾知语的心口又是一阵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