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出水口的豁口倾泻进来,把阿九白色的毛染成一层极淡的银色。
叶羽裳的手还覆在他左臂那道伤口上。
血已经不流了,但皮肉翻卷的边缘触目惊心——那不是一次造成的伤,是反复切割、愈合、再切割留下的痕迹。
旧疤叠着新伤,像一棵被反复剥皮的树。
她想起实验记录上的那行字:幻象能力提取实验,第次。
“疼吗?”她问。
阿九的耳朵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红色的瞳孔定定地看着她。
“你从实验室逃出来,这三天一直蹲在这里。”叶羽裳淡淡说。
阿九的耳朵动了动。
“那个光头说你逃了。”她轻声说,“怎么逃出来的?”
阿九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她。
红色的瞳孔半阖着,目光落在她覆在他伤口上的那只手上——不是看她的手,是看她的手投下的影子。
他把身体往后挪了半寸。
叶羽裳等了一会儿。
他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没再问了。
把手收回来,站起身,退到出水口的墙壁边,靠在那里。
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月光在她和他之间铺出一块银白色的空地,如同一条谁也没有跨越的河。
沉默持续了很久。
出水口外传来虫鸣,一声长一声短。
阿九低下头,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自己把伤口缠紧了。
动作很熟练,看得出来,不是第一次自己处理伤口。
一圈,两圈,第三圈的时候用力一扯,绷带绷紧了。
他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然后他松开嘴,把缠好绷带的左臂收回怀里,继续蹲着。
整个过程没有看她一眼。
叶羽裳也没有看他。
她靠在墙上,望着出水口外面的月亮,思考着事情。
阿九的鼻子动了动。
他没有闻到她身上有铁锈味。
没有消毒水,没有福尔马林,没有橡胶手套。
她闻起来像海,像树,像家的味道。
但闻起来不像坏人,不一定就是好人。
这个道理他很早就学会了。
叶羽裳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落在他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怜悯,就是默默看着。
如同一个动物看另一个动物。
阿九迎上她的目光。
红色的瞳孔在月光里收缩成两道细线。
那里面没有信任,没有依赖,没有任何温暖的东西。
只有警觉。
还有警觉底下的那层东西不确定。
他看不透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