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顾母指着排队的人群,“让你早点出门你磨蹭什么?现在好了,这么多人,要排到什么时候去?”
周宁看了一眼队伍,心里也有些不耐烦,但嘴上还是忍着:“妈,要不咱们改天再来?今天人确实多了点。”
“改天?”顾母冷哼一声,“改天你能保证人不多?我看你就是不想带我来。你心里那点小算盘,当我不知道?”
周宁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抬头往队伍前面望了一眼。
人群缝隙里,她隐约看见一个年轻女医生正低头写方子,身影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也不知道是什么野路子医生,这么多人围着。”周宁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话被旁边一个大娘听见了,大娘扭过头来上下看了她一眼,不乐意了:“这位同志,你可别瞎说。小许医生是正经军医院的大夫,医术好着呢,咱们这片儿的人都知道。”
顾母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她扯了一下周宁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听见没有?人家是军医院的大夫。我打听了好些人才问到的,你倒好,张嘴就说人家是野路子。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我把身子调理好?是不是不想给我顾家添丁进口?”
周宁被她这番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顾母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说什么都是错。
她咬了咬后槽牙,认命地站到了队伍末尾。
临近中午,日头爬到正顶
许穗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把钢笔帽旋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正打算起身去吃饭,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按住了她面前的本子。
“你不能走。”
许穗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同志,不好意思,上午的号已经看完了。你要是需要看诊,下午再来,我一点半开诊。”
“什么叫看完了?我排了一上午!我就是中间去了趟厕所,回来你就说看完了?你什么态度?”
许穗的手指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两个人都愣住了。
周宁的手从本子上弹开,像被烫了一下。她往后退了半步,瞪大了眼睛,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怎么是你?!”
许穗也认出了她,语气平淡:“怎么不能是我。”
周宁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里,一道声音从周宁身后传了过来。
“怎么还没看上?磨蹭什么呢。”
顾母继续说着,“给我们家小周好好调理调理身子,争取让她早点怀上。”
周宁的脸腾地红了。她扯了扯顾母的袖子,压低声音:“阿姨,她看不了……”
顾母皱起眉头,没明白:“怎么看不了?这么多人排队找她,怎么就给你看不了?”
顾母觉得不对劲,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桌前坐着的那个女大夫。
这一看,她也愣住了。
居然这个医生是许穗?
顾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沉了下去,“许穗,你怎么在这儿。”
“你在这儿干什么?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的。赶紧去把你师傅叫出来,我们等着看诊。”
许穗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我就是师傅。”
顾母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撇了下去:“你是师傅?你一个丫头片子,结婚三年连个孩子都怀不上的主儿,跑出来给别人看病?”
许穗淡淡回答,“因为调理身体这种事,也不光看女人。也有可能是种子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