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坐在帐子里,见帐外细雨不断,路泥泞不堪,心说马儿跑不起来,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太阳。
一张厚饼撕好,在碗里堆的满满登登,春儿正好回来了,阿音把碗交给她,“浇好热汤,先让郎主、世子和二郎用。”
春儿嗯嗯应下。
羊肉用了容易内热,阿音不太碰这个,只取来甜果酿喝了几口,蜷起腿歪在柔软的垫子上看书。
不多时李世民便掀帐回来,见她坐姿这样,小小一只,只能瞧见她的发旋和眼睫,便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怎么样?”
“我很好呀。”阿音抬起脸,“这个故事好好笑,你看。”
“什么故事?”他侧过脸庞一同看去。
“春秋时,景公生了病,巫师预言他吃不到新鲜的麦子,他偏不信,新麦方一成熟便让人煮成了粥,结果还没吃进嘴里,忽然腹胀难忍,在入厕时掉进粪坑里溺亡了。”
“……”李世民问:“你用饭了吗?”
“没有。”
“难怪看得进这样的故事。”
“……”
阿音垮下脸,认认真真,“我是觉得,在命运面前众生平等,即便是君王,也不尽人人都能有一个宏大的结局。”
李世民若有所思听着,微微一笑,“没什么好奇怪的,褪去权力的外衣,世人都是脆弱且普通的凡人,包括你我。”
“你看书向来仔细,不是看过便抛之脑后。”这是她的厉害之处,不过现下不是说书的时候,他更关心别的,“你不爱吃羊肉,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都知道她没用饭的原因,方才那么问就是为了打趣她。
阿音忍不住悄悄瞪他一眼,才说,“什么啊?”
李世民从衣襟里掏出一把红艳艳的果子,新鲜的还沾着水珠。
她这才留意到他肩上,衣角沾着水汽,鞋底也有些泥渍。
“!!!”
“是从哪儿摘的!”她惊喜,拿起一颗擦了擦,还没嗅,蜜甜的味道透过果皮直往阿音的鼻子里钻。
他接着从袖口掏出几颗,又撩开衣摆,从裤子外夹层里掏出更多。
跟变戏法似的,一颗一颗不间断。
没一会儿小桌就摆了大半。
阿音目瞪口呆。
难道他方才就是这样,揣着一身果子,一本正经地在人前走来走去?
“主帐后不远处长了一颗野果树,这果子没名字却蜜甜无比,好吃却很少见,多栽在山腰,策马在野外若能遇上,也是充饥利器。”
李世民撩起衣摆,大刺刺地拔掉鞋子,盘腿挨着妻子坐,“我上一回见它,还是随杨广征高句丽那年。”
那时候他不过十五岁,这样一比,此果的确罕见。
“树上结的不多,凡是熟的我全摘了。”他说起来还有些遗憾,“可惜行军不便,不能连根挖起,把树也带走。”
……咋这么坏?
阿音发觉他喜欢吃什么,就会一直吃,喜欢用什么,就会一直用,如果没有,便会想方设法弄到,“分一些给郎主和世子吃呢?”
他瞬时不悦,“不行。”
“为何?”主要是她也吃不完。
“我的心意你也要分?”
阿音:“……?”
凶凶地说完,他犹不放心,“收好了,不许让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