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陪着李世民一同巡逻回来,就听说李渊要明天撤军北还。
阿音惊讶,很快就觉察到了这里面的猫腻,狐疑的与李世民对视,“刘文静不是此前带了金银送去给突厥,突厥也保证了不会进犯太原,怎么可能这样快就违背盟约?这不会是刘武周故意诈咱们的吧?”
李世民赞许她的猜想,“刘武周表面依附突厥,实则两方互相猜忌,突厥不许他骚扰太原,他畏惧突厥不再给予他支持,定然不敢违背。”
“但若是放任我们南下,便是眼睁睁看着我们坐大,他不会甘心,搞些小动作、耍耍心眼也不算是违背了突厥的意志。”
“那你快快去找郎主,否则真退兵北还,岂非前功尽弃了。”她忙催促。
“你先回营帐。”
“嗯嗯,几步路的功夫罢了,你快去。”
李世民走后,阿音慢慢停马下来,把缰绳交给小兵后,见他神色惶恐,便安慰道:“晋阳之事未必属实。”
小兵抬臂,以袖抹眼,“夫人,您可知一旦晋阳失守,咱们便有家难回了,眼下不光是刘武周,侧翼还有李密虎视眈眈,南面的隋军也实力雄厚,现在周围所有都是敌人,军粮又快吃完了……”
话至此,他已然哽咽如陷入绝境的小兽,“属下的阿娘还在晋阳呢。”
阿音沉默了片刻,轻轻拂去他肩上的水珠,“不光是你们,上到大将军、两位都督,下到长史、司马,军统,他们的家人也都在晋阳,大家都是一样的,咱们的命运捆在一条麻绳上,进一同进,退一同退。”
小兵顿了顿,擦了擦眼睛。
她笑了下,“不过呢,我知道哭不是为了有用,也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不用擦,眼泪并不意味着脆弱。”她拿开他的手臂,“把你的害怕、恐惧统统释放出来,哭过发泄过,你才能冷静下来思考更多的事情,这也是能让你变得更强大的一种途径呀。”
小兵听了这些话,脸上带着狼狈的泪痕,呆愣愣地看着她。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些,旁人只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哭有什么用?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男人哭便是软弱无能。
哭是让人变得更强大的一种途径?
“我随便说的,不打扰你做自己的事情了。”阿音说罢,笑眯眯摆了摆手。
小兵望着都督夫人的背影,下意识想继续擦眼角,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回了帐子,春儿竟也在收拾行李。
阿音赶紧叫停,“先别忙这些了,还未必要走。”
春儿不懂打仗的事情,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又把东西放了回去。
主仆俩从天亮等到了天黑,外面已经烧起了火堆,也不见李世民回来。
事关退兵与否,阿音也很上心,数次在帐边走来走去。
到了要用膳的时候,刘文静忽然请见。
阿音已经很久不曾单独跟刘文静见面,不便叫他进来,她便自己走了出去。
“刘司马?”
刘文静见她出来,一拍手中的折扇,“夫人,您快去瞧瞧吧,都督同大将军吵了一架,这会儿在主帐外面哭呢,别人都哄不住,大将军心里有气,不许让旁人与都督说话。”
阿音:“?”
啊???
这还了得,阿音登时怒从中来,谁敢欺负她郎君!
她提起裙摆便往主帐那边赶。
到了帐后,里面灯火通明,裴寂说话的声音若隐若现,果不其然李世民边淋雨边哭鼻子,声音还挺大的。
他也不躲雨,空地那么大,偏偏要在帐子的窗口处哭,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
阿音一眼没瞧见,郎君就哭成了这个样子,气得跳脚,恶狠狠瞪了一眼主帐。
“郎君!”
李世民瞧见阿音,站起身,见她打着伞才松了口气,他眼眶通红,仿佛是委屈到了极点,惹得阿音忙上前拿绢帕为他擦面。
“你哭什么呀?谁欺负你啦?”她要为他讨回公道。
“父亲不听我的,大哥也不听我的,所有人都不听我的。”
“不听就不听,也没必要骂哭你吧!!还不许旁人跟你说话,好冷漠!”
什么人啊!就算当人父亲的,也不能这样啊,孩子都多大了,还当众斥责?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吗?
李世民:“……”他上一次在她面前说李渊不好,她那时候还讪讪然的闭口不谈,一副绝不说旁人父子是非的模样。
他怕她真骂出来什么不好听的,惹李渊迁怒,赶紧把先前想好的措辞大声说出来,“大军已经出动,有进无退,进则生,退则死,死到临头了,怎能不哭?”
果然,窗户‘腾’的被用力推开,李渊就站在窗内,脸色铁青:“只是退兵,怎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你在乱说什么?”
阿音吓得呀了一声,伞歪了。
见李渊脸色虽然不耐烦,视线却不住地在李世民脸上扫,似乎在惊疑不定他说这话的原因。
略一思索,她伸手捅了一下郎君的后腰,小声说:“哭大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