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动——
卫明夷猛地从学习的状态中走出来,这院子里只有她和巫崇云。
她周身灵力没有暴动,那么那股不安的灵气从哪里来的?巫崇云那边吗?可巫崇云不是元婴被死气笼罩,修为尽毁了吗?
疑惑上浮,卫明夷毫不迟疑地朝着内室走。
巫崇云仍旧在榻上,处在暴动的灵力之间。她不再像先前那般斜靠着,而是蜷缩成了一团。她的面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鲜红的血从她的唇角溢出,在听到了卫明夷的脚步声时,她抬起头,朝着卫明夷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师尊!”卫明夷神色骤然一变,这情况她应付不来,第一时间取出法符摇人。巫崇云的神色让她心中不安,虽然只有开脉的修为,可她还是顶着那股暴动的灵力往巫崇云那边走。还以为自己要被更为强横的力量打上几巴掌,然而无事发生,那股力量像是被人控制似的,绕开了她。所有锋芒和锐利都只落在巫崇云一人身上。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
脑中跳出了“自残”两个字。
华宵烛来得及快,入屋看到巫崇云的状况,她眼也不眨地抬手落针,封住巫崇云周身流窜的灵力。
“师尊怎么样了?”卫明夷问道。
“无碍。”华宵烛一边给巫崇云喂丹药,一边回答道。等到屋中躁动的灵机都抚平了,她才转向卫明夷,咦了一声说,“奇怪,怎么‘锁’不见了?”
“锁?”卫明夷忽地浮现一抹不祥的预兆。
“虽然中了毒,元婴布满了死气,可境界仍旧在元婴,仍旧能够调动灵气。只是这么一来,得忍受莫大的痛楚,再者——”华宵烛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巫崇云运转灵气,通常是为了自残,她的伤势也有一部分是她自己弄出来的。与卫明夷对视刹那,华宵烛又转了个话题,她道,“为了真人的身体,我与掌教寻来一件法器,锁住了灵力。”
“什么样的法器的?”卫明夷又问。在听到“锁”字的时候她便意识到不妙了。之前几天都没发生事故,怎么今日一解开脚链变发生了?难道“锁”是脚链?但这是不是太奇怪了啊,什么癖好啊?!
“一把飞梭。”华宵烛道。
卫明夷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她弄开的。
可当眼神朝着先前放置脚链的方向一睇,她落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那里哪有什么脚链?只有一把宛如鹤顶般带着点红的飞梭在。
她的眼前顿时一黑。
华宵烛没发现卫明夷的异状,只是蹙眉道:“那法器不见了,得另外寻找东西替代,这些时日,得服药控制了。幸好之前还有丹药遗留。”
卫明夷心梗,她伸手一指:“辅师,您看那。”
华宵烛眸光倏地一亮,要寻找新的法器并不容易,冲渊宗眼下正处于窘境中,失而复得的飞梭让她的心情转好。她将飞梭摄入掌中,便掐着法诀,重新将它打入巫崇云的躯体,锁住她的灵力。
两个人的对话没避着巫崇云。
仰躺在榻上的巫崇云眼神光芒涣散,直到华宵烛做完一切往后退了一步,她才稍稍地转头,朝着卫明夷露出一抹奇异的笑。
卫明夷:“……”她就那么轻易地上当受骗了,连个障眼法都看不穿。
华宵烛叮嘱卫明夷:“真人的要求,你自己权衡。就算拒绝也无妨,反正不会说第二遍。”
卫明夷扶了扶额,这一晚上还是遭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打击。她连连称是,将华宵烛送走后,才重新折回到内室。
掐个清洁的法咒就能除去斑驳的血迹了,但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停留在卫明夷的脑海中,总觉得屋中布满了浓郁的、挥不散的血腥味。
“师尊?”卫明夷试探着喊她。
巫崇云一侧身,背对着她。
卫明夷:“……”
好嘛,还是不理人。
卫明夷想了想,直接弯腰将榻上的巫崇云横抱在怀中。
巫崇云看着卫明夷,她的眼眸深邃,如看不到底的幽潭,可一瞬间,又只剩下一股厌世的倦懒。她没说话,只是往卫明夷的怀中缩了缩,轻声道:“带着我,你没有好处。”
卫明夷眨眼。
她有金手指给她好处。
至于巫崇云这个师尊,她也没打算得到什么……况且,巫崇云不还是教了她道文吗?
将巫崇云放回到轮椅上,卫明夷就着从窗中洒落的清透月光看她。
半晌后,说了句大实话:“能看着师尊的脸,我就满足了。”
巫崇云沉默许久,她没再开口,只是将松垮的衣裳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