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华宵烛炼足了巫崇云要使用的丹药。
在与掌教她们告别后,卫明夷便改头换面,与巫崇云一道出发前往太上峰报名。
太上峰在九州净域的中央,是数千年前太一的道场。太一散宗后,四家都想继承太一,可最后论不定。吵嚷了几百年后,索性将整个太一炼作了恒宇天境,用来做给后辈修行的洞天秘境。当然,原先属于太一的道册、法器等,都被几家洞天真人瓜分了。
冲渊宗在九州的偏僻地带,若想自行去太上峰,至少得一个月。不过到了三流世家所掌控的地界,有简单的传送阵枢在。虽做不到腾挪所有,但运输几个人还是能做到的。卫明夷现在也是阔气了,花起丹玉来眼也不眨。在城中转了一圈,打听到风氏已经灰飞烟灭后,便和巫崇云一道坐了传送阵去二流世家掌控的主城,再由新的传送阵枢,前往太上峰。
“这阵枢都不是直达的,还要来回转。”卫明夷这是头一回出远门,有些晕头转向的。通过传送阵同行的人极少,隐约能听到“人傻钱多”的议论。是了,这是修仙界,除了传送阵还有其余出行的法器,实在不行还能舍出点时间提前出发,比起来,性价比着实不高。
“太上峰在哪儿啊?”卫明夷抬眸,不远处群山如卧龙,诸峰耸立,直刺苍穹。
她们落脚的这座城池一点昔日大派所在的气派都没有,还不如苍梧城设施齐全。卫明夷没感知到附近的灵脉,猜测原先的灵脉早被抽空。如不是要天道论魁,这里大概是一片荒芜。
巫崇云道:“来。”
卫明夷趁机打探:“师尊熟悉这儿?”
巫崇云不理会卫明夷的问题,只引着她往东边特秀的山峰所在掠去。
修道人逐渐出现在卫明夷的视野中,可仍旧比卫明夷想象得少。天道论魁是天道盟的大事,放眼整个九州,难道连一千个筑基都没有吗?这又不是元婴道人竞逐。难道是早早到来了,报名后便不出来走动了?
太上峰下。
只有四张长桌、四个执事道人在。
前方约莫百人,分排在四个队伍中。
巫崇云淡淡道:“领入山的牌符。”队伍是依照云中境、灵山、十方天宫以及天演山划分的,至于师徒一脉,这根本不在天道盟道人考虑的范围内。你宗派坐落在哪个势力所在,便去哪里。至于跟那势力是否上下属,天道盟道人根本不管。
“如果不经这四处会怎么样?”卫明夷嘀咕。
巫崇云瞥她一眼,轻哼道:“死。”
卫明夷:“。”
还是没必要为了出点风头搭上自己的。
坠在队伍的尾巴能够听到各处传来的说话声,这边的人大多是三四流世家出身的,有人只有一两个长辈护道,而有人则带了一大家子来。可到了发牌符的时候,一人只分配两块,这意味着只有一位护道人能进入太上峰中。
“云中境,散修,卫无妄。”
轮到卫明夷时,她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那执事道人一听散修两个字,眉头一皱,直接扔下了两块牌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怎么与其余人颜色不一样?”卫明夷玩着牌符,嘀咕道。
“太上峰中另有乾坤,这牌符既是入山的证明,也是入住的凭证。”巫崇云淡淡道,“无名之辈,所得自然是最差的。”
卫明夷:“……”三六九等得追着她到什么时候?
等入了太上峰中,卫明夷见到的道人越发多了。有十来岁的少年,也有中老年模样的,修为都是筑基。都是参与天道论魁的竞争对手,至于对方的护道人,大约是在道场中修持吧。
沿着山阶攀登到了峰中,卫明夷倒是瞥见两张熟悉的面庞。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到自己有“千变万化”在,才稍稍放了心。
那两人都是仰春台外遇到的,一个是玉皇宗的计天和,而另一个则是遭人嫌的纯净派出身,叫什么晏洛。此刻她们抱着双臂,与另一波穿着极为华贵的少年人对峙。在她们中间的,则是一个面色惶恐的道人,明明已经修持到三重境,可唯唯诺诺的,实在不像样。
“你是我师徒一脉的,等入了恒宇天境,自然同我们一块走。”
“以你的天资,入我族中下属的三流世家足够了。什么师徒宗派的,来参与天道论魁不就是想被各大家族看中吗?”
“恒宇天境非生即死,道友可要好好考虑啊。”
……
入耳的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不用想也知道,说出这番话的,是世家来的。
卫明夷没想多管闲事,可当她准备绕过的时候,师徒一脉那边有人看到她了。对方没看到她身上的家族徽号,便认定她是师徒一脉的,拔高声音说了句:“道友留步。”
说话的是个陌生的道人,可第一个走到她跟前拿睥睨天下的眼神望着她的,却是那早就很让人不爽的晏洛。
别说是跟她见礼了,甚至见了她师尊这么个元婴真人,也不执晚辈礼。只一脸倨傲道:“阁下非是世家人,若想在恒宇天境中存身,便来三宗处报道。”
“三宗?这是什么宗派?”卫明夷故作不解。
她的话语引来一阵哄笑,世家那边已有人抢先答了:“墙头草宗、大话宗、混血宗。”
卫明夷无言。
还是世家人取绰号的能力强。
晏洛的脾性不好,可她没对世家的道人发作,而是不满地瞪着卫明夷,冷冷道:“足下故意的吗?”没人不知道九州四大世家,同样也不会有修道人没听过师徒一脉的三宗。
卫明夷气定神闲,她又问:“与阁下走,有什么好处么?”
世家那笑声越发厉害:“可惜道友只有一重境,不然我等都想延请道友了。”
卫明夷笑了一声。
请她吃世家子的席么?
巫崇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的争执,直到数道遁光落来,她的眼神才变了变,眸中泛过一抹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