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卫明夷的愉快都写在脸上,她低着头朝着巫崇云跟前蹭了蹭,等巫崇云的手落到她头上轻轻抚摸了两下,她仰头道,“师尊做得很好。”
巫崇云:“……”她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别扭说,“不需要哄。”
卫明夷每回都夸她,可只是些不算事的小事而已。
有必要吗?
卫明夷噙着笑问她:“真不需要?”
巫崇云眼睫颤了颤,没出声。
卫明夷面上笑意更甚,她松开巫崇云,拨了两下拂尘,道:“师尊,我有疑惑。”
巫崇云注视着她:“嗯?”
卫明夷问道:“师尊听说过‘东君’么?”得在技进乎道后才能读的道册,其人绝不会是简单角色。在图卷中,祂是作为创世神而存在的。但她翻九州修道起源时,看到的都是天地明道,先贤传之。而“先贤”指的就是立宗太一的十巫,为修道者之祖。天地是怎么传道的?到底有没有神人的痕迹呢?
巫崇云思忖片刻,道:“在百年前,还有一种传说。天地明道,神人传之。十巫得法,立宗太一。”万载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其中伴随着太一分崩离析,世家崛起打压宗派,以及荒域和净域的斗争,许多的道传遗失,谁也不知道最初的人是如何得道的。
沉默一会儿,巫崇云又正色问:“从何得知?浪风雅?”
“不是。”卫明夷忙道,“我一出来便来找师尊了。”她想了想,解释说,“在将《六经开卷》读透后,显化了一部《东君传道歌·天刑》。”卫明夷说着,取出了一枚能记录道法的玉简,可不管她如何用法力勾勒,都无法留下一个与《东君传道歌》内容有关的字。
“经中真经么?”巫崇云用拂尘按住卫明夷的手,道,“有缘者得之。”
“经中真经?”卫明夷又听到一个陌生的词汇。作为外来者就这点不好,很多常识她不知道,而师尊也不知道她不知道,“很常见么?”
巫崇云道:“不常见,大道玄妙不可解,只地阶、天阶有可能经中藏经,或许是前人所留,或者是天机触发。”
以师尊的天资,是否也窥到一部经中真经呢?卫明夷想了想,没有多问,她苦恼说:“我从中领悟到一门号为‘天刑’的雷法。但学会这门道法得观象,人世间的雷霆停留太短暂,不便参悟。”
巫崇云不假思索道:“十方天宫有一座万雷山,天雷不休,陈氏道人借此锤炼法器。”
卫明夷一听是十方天宫的,眉头倏地一蹙,她问:“除此之外呢?”
“有,但不好。”巫崇云平静地说,既然要“观象”,就得观摩最为合适的天象,况且,她们必须去十方天宫一趟。“你凝结丹种所需的外药有纯阳之精,它生长在天之涯。而天之涯,便是陈氏管控下的千机山。”
“那就等快要筑基三重境再去。”卫明夷说。师尊之前说了那外药得当场服下,现在还过早。至于“观象”,可以先放一放,她把道册读透再去也不迟。
“那问心阶上不知怎样了,我想过去看看。”卫明夷又嘟囔了一声。她也没指望巫崇云回答,虽然毒解开了,但师尊对“世情”的倦懒和平淡,似乎永久地留在了身上。
巫崇云蹙眉,不似提及修行法门那样多话,只说了两个字:“匆匆。”
道经难解,但师尊之心可参。
卫明夷立马就明白,师尊怜她负担重。
左右有风苍苍看着,她不行那不是还有掌教么?的确轮不到她操心,她只是有些微好奇。
不过这点好奇心跟师尊相比,是可以立刻抛掷的。
巫崇云问她:“想什么?”
卫明夷的音调有些含混:“弹琴。”
巫崇云凝眸看:“你要学?”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开什么玩笑,她顶多对着琴“哞”两声。
但学琴应该要练指法?师尊亲自教……
念头翻转只刹那,最后卫明夷用力一点头,拿出为高考拼搏的劲头:“要学!”
半日后。
卫明夷双目无神地注视着亭外弹琴的化影,将双手压在弦上。
她一偏头,就看到香炉边沉心静气推演道经的巫崇云,那句冲到嘴边的哼哼不知不觉散去。
琴是学不会了。
瞧着巫崇云全神贯注的模样,她也耐下心来研读道册。
直到月上中天,花影扶疏。
“起风了。”卫明夷伸了个懒腰。
巫崇云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轻声道:“风没停过。”-
飓风平地起,吹过檐下的悬铃,发出一连串吵闹的响声。
随着一道越来越诡异的枭叫声响起,氛围变得越发凝重可怖。
鬼祟的幽影来去无形,而处在其中的道人捂着伤口,显然是强弩之末。就在那诡笑着的幽影即将缠上道人的时候,飒一声响,却见一道犀利的剑光撕破浓郁的黑夜,斩在了那幽影的身上。幽影的身躯一僵,在停滞间,剑芒骤然闪现,瞬息将它枭首。
“筑基道人?只一重境?嗯?不对,是邪祟。”声音落下,持拿着剑的道人从暗影中走了出来,月光照亮了她皎然的侧脸,露出剑似的锋芒。
“乌惟白?你怎么来无生陆了?”先前受伤的道人没接腔,而是惊讶地看着她。
“你能来,我不能来?”乌惟白懒洋洋道。
“我们不一样。”道人沉默一会儿,才道。
“不都是宗中真传么?”乌惟白伸手将地上的道人拽了起来。
“你来是因为天道论魁输了?”道人又说,停顿片刻,她继续说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