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乐人被保镖拉了起来,衣服全湿透了,但他无暇顾及,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险混乱中回过神来。
“乐人,你有没有受伤?”他的哥哥走上前来,将一件保镖的黑西装披在了他的身上。那西装是温热的,却并没有让齐乐人觉得有丝毫的温暖。
齐乐人摇了摇头。他觉得很冷,浑身的体温像是被雨水带走了,他再一次看向车子消失的方向,杀手早已不见了,他怅然若失。
齐乐人的脑中闪回着保镖扑上来的那一瞬间,他亲眼看到杀手的枪移动了一下,瞄准了他的心脏,那是一个职业杀手千锤百炼后的本能。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扣下扳机呢?齐乐人无法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就算扣下扳机,当场杀了他,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开车逃离,他已经拿到了车,没有人拦得住他了。
可是杀手没有开枪。那一刻,是什么阻止了一个杀手的本能?
齐乐人不知道,但是他想知道。
“哥,那个杀手不是真心想杀我的,不然刚才他完全来得及开枪。”齐乐人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苏和。
他的哥哥推了推眼镜,挂在镜框铰链上的金色链条随之抖动了两下,眼镜的角度恰好对上了一束光源,微微反光的镜片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你在怀疑一个杀手的善良?乐人,别太天真了,他今天放过你,只是因为我带了人。”苏和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驳回了齐乐人的猜想。
齐乐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那些保镖,那十几个或是穿着作战服或是穿着黑西装的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每一个保镖的身上都有一种对生死的淡漠,冷静得像是战场上见惯生死的老兵。
“哥,这些人……是合法的吗?”齐乐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当然。”
他哥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露丝的葬礼上,他已经见过一次了,但那时候没有突发状况,他不知道这些保镖敢玩命啊!
“对了,刚才那个保镖没事吧?”齐乐人担心地问道。
“没事的,已经送去医院了。我会转达你的关心的。”苏和说道。
医院这个关键词,触发了齐乐人的联想。
“你不是在医院里吗?怎么突然带着人过来了,谁告诉你我遇险了?”齐乐人疑惑地看着苏和。
苏和还没有回答,吕医生的声音就从人群后传来:“齐乐人!”
齐乐人回过头,只见吕医生气喘吁吁地跑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一个急刹车,身体失去平衡,眼看着要摔,齐乐人眼疾手快给他扶住了。
“管管你哥!”吕医生气急败坏道,“他接到宁警官的电话,说了什么监控录像的车怎么了,他就从医院里跑了!”
越说越生气,吕医生一把拽下了苏和披在肩头的白西装,露出背后衬衫上晕开的血迹。
吕医生大叫了起来:“我就知道!刚拆线呢,谁让你乱跑的,回医院去!”
齐乐人愣住了,他没想到苏和一直在忍着伤口崩开的疼痛,若无其事地和杀手周旋。而他呢?他在和他哥争辩一个杀手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善意。
“我回医院,马上就回。”苏和听劝地放缓了语气,他又看向齐乐人,那双眼睛里是让人愧疚的担忧,“乐人,最近你哪儿也不要去了。别让我担心,好吗?”
好吗?
好的。
齐乐人低下头,看着积水中的倒影,水中的霓虹灯还是那么绚烂,可是那雀跃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留给他的,是无尽的迷茫与困惑。
他像是一个站在舞台上,却没有拿到剧本的主演,成千上万的观众看着他,而他却回想着一个早已离场的演员,他说过:
“这个世界对你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那个谎言,到底是什么?
………………
乌列尔在开车脱离了被系统锁定的区域后,从车内消失,出现在了那间他创建出来的阴暗地下室中。
他站在点燃的壁炉前,湛蓝的眼睛里没有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