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眼睛,唯有那双蓝色的眼睛,是真正的艺术家的杰作。
人类的情感从那双眼睛里倾泻而出,比上帝降下的大洪水更汹涌,足以冲垮如山峦般沉重、如矩尺般严苛的戒律。
这位冷酷无情的教会杀手宣告了他的自我意志:“因为我不想杀他了。”
【乌列尔,你在说什么疯话?】雀鹰震惊了。
“杀了齐乐人,只是为了反对永恒伊甸计划。只要我说服他,让他投出反对票,他就不必死了。”乌列尔平静地给出了他的方案。
【你是教会的代行天使,不是传教士,你要用你的嘴去说服他?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是个能言善辩的人?】雀鹰嘲讽地反问道,【乌列尔,你还记得教宗的命令吗?他让你……】
“教宗的目的是阻止永恒伊甸计划!”乌列尔打断了雀鹰的话,“杀他是手段,不是目的。”
【乌列尔,你在诡辩。你平白无故,要让一个简单的任务变得如此曲折,你知道这里有多少风险吗?】雀鹰质问道。
“我知道。但我坚持。”乌列尔说。
昏暗的地下室中,他的眼睛亮得让人心惊,这个从来没有质疑过教会命令的执行天使,生出了一颗质疑的心。
局势失控的预判,在雀鹰的后台报警,它断然道:【我不同意,我是你的监督者,我命令你放弃不切实际的妄想,立刻执行杀死齐乐人的指令!】
“砰”的一声,枪声响起。雀鹰被一枪轰碎,四分五裂。
太快了,太果断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疏漏。
雀鹰的电子眼甚至没有来得及录下乌列尔拔枪开枪的动作,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安静了。
乌列尔放下枪,看着雀鹰的碎片,忽然觉得一阵轻松。那压在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在这一枪中被摧毁了。
他为此笑了一下,因为他想通了一件事。
他不想杀齐乐人,所以他就不去做,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想法,不论是雀鹰、教宗,还是上帝。
他可以不驯服。
原来他可以不驯服?
原来他竟然可以不驯服!
他脑中的条条框框原来是不存在的,十九年来他竟然以为它们是真实的、不可改变的、如同物理规律一样的东西,不论他再痛苦再迷茫,他也要遵守。
多么迟钝,多么愚蠢,多么可笑。
命令折磨着他,他竟然顺从地折磨自己,不去听内心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那我就不做,世间的道理竟然如此简单。
简单到他从前的痛苦都荒唐可笑——原来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是个白痴。
就在乌列尔大彻大悟的这一刻,满地的金属碎片像是倒带一般重组,重新化为一只雀鹰。
【你的行为,我会记录在案,在返回现实世界后汇报给教宗。】它警告道。
“请便。”乌列尔说。
他转过身,重新面朝壁炉,他开始脱衣服。脱去外衣,脱去皮手套,脱去长靴,脱去面具……所有覆盖在他皮肤上的沉重的东西,都被褪去。
就在这间阴暗的地下室里,他用壁炉的火光为自己施洗。
然后,他来到了狭窄的床上,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开始安息。
像亚当一样赤裸,像基督一样死去,像每一个长眠的信徒一样,在乐园中等待末日的复活。
复活之后,他会去拯救齐乐人,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一定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