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岩从来没有在剪头发这件事上花超过半小时,通常他都是走进巷子里那家老式理发店,说一句“修短一点”,二十分钟后付15块钱直接走人。
在这个男生理个头发动辄30块的时代,15块的洗剪吹已经相当便宜、相当难找了。
但罗伊不一样,他用剪子的方式像在用一支画笔,每一刀都谨慎而精准,不是简单的剪短,而是在调整整个头发的结构和层次。
碎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些落在围布上,有些落在江岩的鼻尖,痒痒的。
剪完头发,罗伊带江岩去了浴室,给他洗脸、敷面膜、修眉,甚至用一个小镊子拔去了一些江岩从未注意过的杂毛。
江岩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听见罗伊在他头顶忙活的声音,享受着两位助理分别为他做的手部护理和足部护理,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这过程并不难受,相反太舒服了,舒服到江岩甚至都犯了困。
罗伊让他睡一会儿,他索性便闭上眼睛浅眠了一下。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后,罗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帅哥,睁眼吧。”
江岩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那个人让他愣了一下。
还是他,但又不是他了。
发型的变化最为明显,罗伊没有把他剪成那种精致的油头或者韩式的厚刘海,而是保留了他原本发质的自然弧度,额前发被修剪得利落分明,两侧稍短,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眉骨,额发被微微抓出弧度,不是刻意的精致,而是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贵气。
江岩从前就知道自己的相貌优势,那就是足够阳光,足够无害,但他从没想过,换个发型而已,竟然能像换了个人。
罗伊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一起看着镜子:“我给了一个很薄的底妆,着重遮了黑眼圈和面部的少量暗沉。你的脸上没什么瑕疵,骨相很干净,妆感不能重,重了就俗了。”
闻言,江岩凑近镜子看了看,发现他的皮肤看起来确实比平时细腻了一些,但绝不是粉面油头的那种假,而像是刚睡了一个好觉、喝足了水、心情很愉悦的那种天然好气色。嘴唇上被涂了一层很淡的润色唇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让整张脸多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接下来是衣服。”罗伊带着江岩回到衣帽间,助理推来一个衣架,上面的衣服明显是他的私藏,“你的气质有两种走向,你本身是亲和力很强的邻家boy,但你漂亮的骨架和比例可以撑起更矜贵的东西。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两种特质揉在一起,让人第一眼看到你觉得贵,第二眼又觉得你亲近。”
他从衣架上取下一件件衣服,在江岩身上比划,又放回去,再取新的,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确定了一套下来。
一件低饱和灰调棕的亚麻混纺西装外套,剪裁利落,微微落肩的设计让江岩原本就宽的肩膀显得更加舒展,整个人呈现出电影滤镜感的时髦复古。内搭是一件质感很好、穿感舒适的浅蓝色丝光棉衬衫,裤子是与外套同色系的九分西裤,裤脚刚好落在脚踝上方一寸,露出里面的黑色窄版乐福鞋和那双与裤子同色的薄袜。
“行了。”
江岩恍惚地站在穿衣镜前,将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灯光在眉骨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阳光端正的五官多了几分深邃,他的气质本就像是春日阳光下的麦田,温暖而明净,但此刻,那阳光似乎被镀上了一层薄金,还是暖的,只是多了些矜贵的东西。
从外人看来,这是一个气质干净又带着几分矜贵的年轻人,他看起来像是被精心养护过的——不是那种珠光宝气的精心,而是那种“生来就属于好生活”的精心,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没有任何用力过猛的痕迹。
罗伊后退两步,眯着眼打量江岩,目光平静而专业,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出展的作品。
江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其实不是一个十分在意穿着打扮的人,平时顶多是从便宜耐穿的衣服里尽量挑选出合适的搭配一下,而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当一个人被恰当地对待时,他会在这个过程里重新认识自己。
“谢谢你,罗伊哥。”
罗伊略一思索,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香水,在江岩的衣领和手腕内侧各喷了一下。
香味很淡,像雨后空谷的清苦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却格外抓人。
“这款香水叫做‘溪涧碧空’,它的核心是香根草,香调从头到尾都是清爽温润的类型,但疏离感很强,气质幽冷且毫无攻击性,我觉得它很适合你,现在我把它送给你……灰王子先生。”
江岩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只要他微微抬起下巴,就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某种颐指气使的味道。
罗伊站在一旁,手插在口袋里,露出一个满意的神色。
“记住,衣服只是你的工具,真正昂贵的不是它们,而是你把它们穿得理所当然的姿态。”
当江岩下楼的时候,唐启正在绝地求生的关键时刻。
听见动静,唐启下意识一抬头,手机不小心便滑到了地上。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