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唐清昭似乎永远是一副温润克制的模样,说话音色平稳,笑起来温文尔雅,整个人如同一个被精心雕琢的玉器,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突然,这个人露出了一些不该有的破绽。
这不是长辈看晚辈的目光。
而是一个人在极力克制自己时才会有的眼神。
江岩凝视着唐清昭,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气氛在蔓延着。
江岩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必须要说出来。
现在。
立刻!
“叔叔,我喜欢你。”
江岩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晰得如同一声惊雷。
唐清昭整个人僵住了。
这简单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一圈一圈的涟漪在心里慢慢扩散开。
唐清昭先是不可置信,然后近乎本能的回避了一下,他微微别过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小江同学。”简单四个字,似乎在强调着什么,唐清昭终于转过头来看江岩,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在翻涌,恍若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幽深无比,压抑着巨大的能量。
他的声音在发抖,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江岩听得出来:“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
“因为——”唐清昭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因为这不合适。”
江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愉快地笑了。
那笑容灿烂无瑕,好似穿透云层的太阳。
唐清昭的心猛地失去了稳定的节奏。
“叔叔。”江岩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带着异常凌厉的穿透力,“如果你对我完全没有感觉,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会当场拒绝的。你会跟我讲年龄,会跟我讲小启,让我不要胡闹,催我回去好好休息,甚至会认为这是我的脑袋被伤到的后遗症。”
唐清昭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可以找到很多理由,但最后你给出的理由是‘这不合适’。”
江岩的声音在微微发颤,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要把唐清昭所有伪装都照穿:“既然没有说你不喜欢我,就说明你喜欢我!难道,叔叔其实是个胆怯的人,那么害怕‘不合适’这三个字吗?难道叔叔没能力、没自信将‘不合适’转变为‘合适’?”
这一刻,江岩的野心暴露无遗,他离经叛道,不惧天高地厚,却又傲慢的理所当然,仿佛这段感情理应如此,没什么合不合适的说法,只有愿不愿意的态度。
沉默的墙壁横亘在两人之间,很高很高。
但江岩知道,这堵墙已经开始裂缝了,因为有希望从缝隙里透过来。
唐清昭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断输出各种警告:小江同学还只是个孩子,他们都是男性,他们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小启会怎么想,他们双方的家人会怎么看待,外面的那些人会怎么说……
所有这些声音,都在江岩那直白的注视下慢慢溃散。
因为江岩说得对,唐清昭不仅没有说“不喜欢”,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不喜欢”这三个字。
为什么会这样?
和江岩相处的点点滴滴顷刻间浮现在唐清昭脑海里。
这些记忆不算多,可兴许是命运在戏弄他们,打从一开始,他们的相遇就透着一股越界的叛逆,似乎冥冥之中,他们就不该是什么纯洁的关系。
那些本应该被忽略的悸动,一点一点累积成河,终于在某个临界点决堤。
唐清昭的肩膀终于塌了下去。
是啊,他喜欢上了一个男性,喜欢上一个比他小12岁的青年,喜欢上自己儿子的同桌,喜欢上一个本不应该被纳入他感情范畴的人。
这很荒谬,很离谱,很不应该,很出乎意料。
但喜欢本身就是一件毫无道理的事情。
江岩看着唐清昭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忽然伸出手,拽住了唐清昭的衣领。
唐清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股力道拽得微微前倾。
江岩抬起身子,甚至来不及想这个决定有多疯狂,就把嘴唇贴了上去。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吻。
他只是笨拙地将嘴唇贴在唐清昭的嘴角上,如同一只试图振翅高飞的蝴蝶,跌跌撞撞地在空中扑棱了几下,就被风刮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