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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聊天的这会儿,二之宫稻禾倒是……完全没在备考。
国家公务员考试对他而言没有难度,过一遍所有的知识点就可以放在一边,他这会儿在做剪报——东都大学有个推理社团,叫做红茶学社,社办的档案柜里有每一年的学生整理的剪报,里面的资料相当珍贵。
二之宫稻禾当初入学后就是为了这个档案柜加入的红茶学社。三年半下来,这里的剪报资料他已经都看完了。今年他大四,还有半年就要毕业,所以抽出空闲时间来参与做这一年的剪报。
东京的犯罪率一直居高不下。但一年的报纸翻阅下来,他仍然情不自禁地陷入了一些哲学思考:为什么总有人一怒之下就要直接走向最极端的结果?
他曾经在一篇论文里写过这个问题,然后教他们刑法的教授建议他,如果对这个方向感兴趣,可以考虑再修一个学士学位,读综合社会科学,然后研究生阶段读犯罪心理学。
那位教授其实挺看好他做学术的能力。二之宫稻禾擅长思考,从论文上来看他的阅读涉猎也相当广泛,写出来的内容都言之有物,怎么看都是个做社会学科方面的好苗子。但学生本人婉言相拒,问及未来的理想,只笑着说他想试试看当一名警察。
这当然也不是坏事。这位教授有些惋惜,但事后和同僚说起,又觉得很好。他自觉看人很准,这个学生大约曾经有过些磨难经历,所以沉浸出了这样不为外物所动摇的内心,拥有这样决意的人能成为保护民众的警察,这确实应该是件好事。
至于这个社会上的犯罪率问题……
二之宫稻禾把这个课题拿回去,另外找人讨论,最后他们得出结论:一,理论知识普及度太高,日本的推理小说、推理剧盛行,许多学历不高的人也能想到钓鱼线的各种使用手法、以及塑造密室的各种可能;二,也是重中之重……那些犯罪所必须的工具,对他们而言触手可及。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地想到用冷冻的湿毛巾或者胸衣内嵌的钢丝来谋杀的。日本个人持有手枪非法,但报纸上仍然有许多枪杀案件,还有毒药、爆炸物的流通现象。
“还有,地下市场会流通售卖一些……简易的犯罪计划。”他的讨论对象之一说,“这种情况美国也很猖獗。看了《福尔摩斯探案集》之后喜欢莫里亚蒂、甚至自以为能成为莫里亚蒂的人显然不在少数。”
他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又补充:“如果你有往这个方向努力的意图,未来考取日本警察,可以先往组织犯罪对策部发展。或者考虑从政?”
二之宫稻禾:“……不了吧。我写论文可以从宏观思考,做实事还是从微观出发。而且我想去搜查一课当刑警。”
电话那头的人:“你自己做了决定就好。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那段对话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一年多后,说要“注意安全保持联络”的人切断了联络,目测在做什么不太安全的事情。
二之宫稻禾:“……”
行吧。
说到底,他现在的行为表现得规规矩矩,私下里也一样在调查些被发现就会带来重大安全隐患的事情。当时一起参与的另外一位讨论者对此絮絮叨叨了半天,最后总结一句话:“呃,我知道你肯定要去查那些的啦,所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可以找我哦。”
二之宫稻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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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能知道当时那位教授对他的看法,大概会有些惊讶于教授的眼光之精准。他的过往经历确实还挺复杂的,是简直能拿出来写剧本拍电影的复杂程度,而他也确实因为那段经历而坚定了自己的目标。
唯一的谬误可能在于那位教授对他的目标的判断。二之宫稻禾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他只想做些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至于更多的部分,他没有精力、也没有这个能力。
——在这世界上,我仍然只是渺小的一粒微粟。微粟只要做好微粟就可以,更多的事情已经有更有能力的人在做。
大学生低头,用剪刀认认真真地剪下一块报纸。这一块写的是一起发生在千叶的一起杀人案件,案件尚未告破,因此被暂时放在一边,之后会被放入当年度未结案的本子里。等未来案件告破,才会被再度整理挪回结案的整理本中。
人和人之间,或许就是这样难以相互理解。象征欲望的巴别塔冲天而起,变乱也就由此而生。时至今日,哪怕站在同一片土地上,说同一种语言,人们也会对同类表露出最凶恶的姿态,这或许就是无法改变的天性。
但在潘多拉的盒底,“希望”仍然静静地潜藏,不会飞走、不会消失,它就是那样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