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仓浩一沉默下去。
很难说他这会儿到底在想什么。或许是后悔自己当初不该鬼迷心窍地在知道客户公司存在问题却因为接受了贿赂而选择视而不见,或许是后悔自己不应该做了万全准备却因为一时愤怒功亏一篑——又或者,他是否可能真切地在这一刻为了自己动手杀人后悔?
他不再说话。二之宫稻禾看了一眼身边的前辈,然后在目暮警官的许可下摸出自己的手铐。
每一名警察在入学警校时都会收到这件警用的工具,而这副拥有独一无二的编号的手铐随着使用、磨损……除非发生了彻底损坏的意外,不然,它会陪伴这名警察一路走到职业的末端。
这是二之宫稻禾第一次用它亲手逮捕一名杀人犯。他知道自己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机会。
“井仓浩一,现以杀人罪为由对你实行逮捕。依照现行的《刑事诉讼法》,你有权力保持沉默、委托律师并要求我们通报您的家属。你是否理解上述内容?”
“……”
“咔嚓”一声,手铐在杀人罪嫌疑犯的手腕上扣死。
“做得漂亮。”伊达航感慨,“之前就听说过不止一次关于你的事情,但亲眼看待还是要说,警部的眼光果然很好。”
“伊达前辈之前也注意到那本杂志了吧。”
“确实,不过我看你也关注了它,就更多地花时间在凶手和死者的工位上了。可惜没找到更多能证明笔迹的证据。”
二之宫稻禾没有回答。他在思考伊达航先前的那句话是否算是半明示他的信息。
“不止一次听说过关于你的事情”。他和搜查一课的交集在这之前仅有两次,其中一次伊达航本人亲身参与,谈不上“听说”,所以这算是隐晦地在说他和公安的某个人也有所联络?
他在迷思,伊达航推了一把被戴上手铐的犯人,示意他可以进电梯了:“在想什么?”
二之宫稻禾扫了一眼在拨打电话的目暮警官、在交谈的佐藤和笠间前辈,然后如实回答:“在想伊达前辈是从哪里听说过的我。”
伊达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搭档。二之宫的提问方式,某种程度上暗示了他和自己的某位友人或许关系匪浅,至少不是那天戴着鸭舌帽的家伙单方面对他保持关注的联系。
不过嘛——
“是从我在爆炸物处理班的朋友那里听说的。”
“诶?”二之宫稻禾在这一瞬间变成了豆豆眼。
“二之宫君两年多前还在学校的时候,曾经协助警方逮捕过一名犯人吧?我在爆炸物处理班的友人恰好也参与了那起案件,和我提到过你的名字。”
二之宫稻禾的情绪都要不连贯了:“这、这样啊……”
他当然还记得那次协助逮捕,因为这个还收获了那幢高层公寓楼的所有者的感谢。但他想听的其实不是这个。
不过他看了一眼伊达航,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或许伊达警官也并不清楚更多的情况,又或者他同样擅长保守秘密。这没有关系,公安会安排他和这位前辈做搭档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他完全有充足的时间来探究真相。
*
“来到搜查一课的第一天就成功破解了案件,”佐藤美和子走过来,爽朗地说,“很厉害啊,新人君!”
“确实,是值得中午在食堂大吃一顿的水准!”笠间警官跟着赞美,“感觉已经能设想到三系的未来了:你和伊达都有出色的能力……放在一起搭档简直所向无敌!什么犯人都逃脱不了你们两个的法眼!”
“太夸张了啊!”伊达笑出声,“笠间前辈也很厉害,之前仅凭借直觉就认出了凶手。”
确切地说,笠间警官在最初五名嫌疑人走进会议室后,就一直在对井仓浩一保持关注。
“毕竟我也在搜查一课干过好几年了。”笠间一挥手,“这点直觉还是有的。但警察断案可不能依靠直觉,要依靠的是证据啊!”
他看着两名年轻的后辈,越看越觉得欣慰:“运气不错,你们俩最后还是来了三系。今年的奖金感觉能比去年涨不少!”
这么说的年长警官被自己的搭档锤了肩膀:“笠间前辈!首先还是要把破案放在第一位啦!”
“啊哈哈哈——佐藤君!你锤得太用力了我肩膀有点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