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灯光下,他们两个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抱歉。”有些出乎意料的,公安警察先软化了一点表情,轻声说,“先前的试探有一点激进,但我和理事官一致认为这很有必要。”
“先瞒着你们的是我。”二之宫稻禾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他这会儿的心跳依旧非常激烈,就好像身体和理智被彻底分离,他的头脑清楚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但身体仍然应激地觉得他处于生死攸关的情境之中。
“不过不用再这样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和……莱伊,原本是打算确认过你们足够可靠,然后直接摊牌的。”
这句话让降谷露出了一点轻微的诧异,然后又转为恍悟和嘲讽:“看来莱伊是个很有自信的人。”
“他是个配得上这份自信的人。”二之宫稻禾说。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楼梯上之前吃了一发麻醉的风见裕也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呻吟。降谷零先前的计划没有告诉他,所以他是结结实实摔了一下。
“你不回去吗?明天还是工作日吧。”
“……现在我的身体不太能支撑自己独立行动。”二之宫稻禾干巴巴地回答。
降谷零有些无言地看着他,然后摸了摸鼻子,这回真的有些心虚地又说了一句“抱歉”。
然后他又情不自禁地补充:“先前面对那样的情况。你去抓椅子就太慢了,其实可以先下蹲躲到餐桌下方,然后尝试扫腿。上次给你的枪应该随身携带……”
“……我有点担心贝尔摩德安排人跟踪或者抓捕我。随身带枪可能会被认为和公安有联络。”
“你都和莱伊扯上关系了。也可以辩解是他给你的。”
“……”
“应急能力还是需要再额外加强。警视厅公安部没打算给你做这方面的训练吗?”
“之前只有两个月,他们着重培训了我情报分析方面的缺点。”
“没有蜂蜜陷阱?”
这就是个带点不爽的讽刺了。二之宫稻禾这下也有点心虚:“当时的想法是莱伊可能就——咳,喜欢我保持现状。”
降谷零微妙地扫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认警视厅公安部的想法其实可能也没出错。他加入组织之前先以情报贩子的身份在地下混了一段时间,期间也接触过类似的情况。必须承认,二之宫稻禾的这张脸和这个气质在那边真的会很受欢迎。
“注意点自己的安全。”他说,“莱伊这次是假的,但我们最开始没对这件事起疑……也是因为你这个风格很符合某些类型的偏好。”
二之宫稻禾对此不太意外。他在大一点之后照镜子时总会想起春日部纪子。后者的容貌温婉动人,当年在刚加入公安时就被派遣去做了卧底的工作,期间收到了不止一个黑道人士的表白,最后顶着假名拒绝了所有人,居然还没出任何问题。
那个假身份最后“亡故”了。据春日部信盛当初唏嘘提及过的,去参加春日部纪子假身份的葬礼的危险人物还挺多的。甚至那座墓碑前到春日部秀信七岁时还有人每年去执着地献花。
“……嗯,我会注意的。”他说。
在他们的对话期间,楼梯上的风见警官终于爬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地看着客厅里看起来正在和平对话的两个人。
“发、发生什么了?”
“……”
二之宫稻禾诚恳地问:“我先前就发现了,风见警官的性格……有些情绪外露。”
——这位联络人是不是有些不太靠谱。
降谷零:“风见前辈还是很可靠的。”
二之宫稻禾以眼神示意:那你为什么没有把计划告诉他?
降谷零发现自己完全读懂了这个眼神,他同样用眼神做出回答:因为这能提升你落入陷阱的可能。
楼梯上的风见裕也:“……”
不知为何,客厅里的两个人在他面前眉来眼去(?),却没有谁回答他的问题。
他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试图左右观察一下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发现二之宫稻禾的左耳好像有点擦伤流血,降谷零背在身后的左手关节上似乎有些发力打过什么一样的泛红痕迹。
姑且也算是个可靠的警察的风见陷入沉默。乍一看这好像是降谷零和二之宫稻禾打了一架;仔细一看他们可能真的打了一架……当初他成为降谷零的联络人后就意识到这位后辈可靠却又极其敢于冒险的性格。他很佩服降谷零,甚至对这个年轻人报以完全逆反职场前后辈规则的尊敬心理——但有些时候,他也真的会忍不住想要在内心哀嚎。
——降谷君,这次你又是做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