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就是……Brandy。”
紧接着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情绪又愤怒起来,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原来你是他们的人,他根本没说!”
这个“他”当然被在场知悉内情的人捕捉到了。
阿马罗率先问:“你说的‘他’是谁?”
M女士带着探究和不客气的质疑的目光,则落在了罗伯特·布朗身上:“布朗先生,看来你,或者说你们,隐瞒了我们很多事。”
“你要知道,女士,身处我们这样的位置,守口如瓶是基本的职业道德。”布朗微微颔首,又转向没有出声的白兰地,放缓语气问:“我想,如果你们想知道什么,也许得先换个地方?这里不仅对于我,对于你们来说,也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他自认用礼貌的措辞,以及仿佛不经意瞥向M女士和不知名特工的视线,已经委婉地做出了提醒:
真的要在这里说吗?关于你是白兰地,你的父亲也是白兰地,还有额尔金伯爵与你们组织的秘密,要当着这么多人说吗?尤其,MI6的人也在场。
白兰地没有表情的脸,终于重新缓缓地,缓缓地扯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如果你是想说,要你开口,就必须放过你的詹姆斯少爷,那我回答你的只有——不。”
布朗先生淡定的面容终于变色。
“等一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杀了他会有什么后果吗?”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每个人都这么问?”
白兰地弯腰,一手抓着额尔金伯爵的头发,俯首审视着他再度表露出痛苦之色的神情,抬眼看向不淡定的布朗和表情吃惊的M女士,平静地道:
“再重复一遍,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要他死而已。”
认识前任白兰地又怎样?和组织有关系又怎样?这些事,重要吗?
想起法国的庄园里,那张掩在床幔后苍白的、沉睡不醒的面容,以及疼痛发作时僵直的肌肉和颤抖不已的背脊,白兰地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宛如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周围人激烈的情绪,好像未经稀释的香水原液混入了空气中,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他感觉自己站在了腐烂的沼泽里,那种粘稠的、吞噬一切的绝望,渐渐淹没了他的胸口,上涨到他的脖子,逐渐朝着他的口鼻上升。
——毁灭吧,毁灭吧,如果您再也不能醒来,那一切都毁灭好了。
——如果您不同意,为什么还不醒来呢?
——快来,阻止我吧……
他面无表情地抓着额尔金伯爵的脑袋,在不知道是谁或惊恐或愤怒的叫声里,朝着正在转动的搅拌机推去。
“不!”
“住手——”
眼看额尔金伯爵那高挺的鼻子就要率先被埋入不断搅动饲料的搅拌槽中,口袋里手机的振动通过衣料,扯住了白兰地的手臂动作。
白兰地停下手,解锁手机,屏幕的光反射在他的双瞳之中。
这短暂的停顿,让以为必死无疑的额尔金伯爵从没顶的惊恐里逐渐恢复了知觉。手脚的冰冷、头皮的疼痛以及节奏快得仿佛要跳出胸口的心脏,一切的不适转为了他还活着的喜悦和更为深重的恐惧。
他不知道白兰地为什么要停手,他本能地想要求饶,但他艰难转动脖子抬眼,却见到了一张发光的脸。
这么说也不对,那或许只是手机屏幕投射到脸上的一层浅光。但额尔金伯爵说不出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得救了!
白兰地松开手,任由伯爵阁下脱力地摔倒在搅拌机旁,假装没发现他涕泪横流,裤子疑似渗出失禁痕迹的样子,转头看向想要冲过来却被拦住的布朗先生和M女士,又瞄了一眼和阿马罗缠斗到一起的那名特工,微笑着说:
“开个玩笑。”
他退开两步,又有些嫌弃地再移动了一步,瞬间恢复成了那个彬彬有礼、温和无害的青年学者阿兰·博尔内教授。
“把伯爵阁下扶起来,那么,各位请移步,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聊。在这里谈话,会打搅隔壁那些朋友们用餐。”
回应他的是满屋的寂静,以及从隔壁猪圈传来的阵阵猪叫。
*
白兰地风尘仆仆地从英国的伦敦回到法国的索密尔庄园时,已经是深夜了。
寒冷的空气让每一口呼吸都化成了霜冷的白雾。但他似乎丝毫感受不到气温的刺激,车刚停稳,甚至来不及穿上外套就跳下车,兴冲冲地走向主宅大门。
第396章高兴而来,落荒而逃
白兰地无视了出来迎接他的柯尼亚克,径自沿着走廊快步来到国王房间外,在瞥见某个金发的窈窕身影时,老远就唤道:
“Margarita!”
玛格丽特抬头看向他。室内的温度温暖如春,她穿着浅绿色的春装长裙,披了件白大褂,眼尾挑起看人的样子冷冷淡淡的,说不出的高傲,但右眼下的痣,却透着股勾人视线的独特风情。
白兰地心里的石头落地,看玛格丽特的样子他完全确定BOSS已经没事了。他像个十六岁的少年一般轻快地扑到玛格丽特跟前,假如他有翅膀,大概已经扑腾得羽毛乱飞。
“Margarita,BOSS休息了吗?”白兰地露出明快的笑容,闪亮得几乎可以媲美玛格丽特的发色,“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你可以进去,他还没睡。”玛格丽特淡淡地说,唇角却没掩住那一抹笑意,“他说睡得太久了,有些睡不着。”
“那真是太好了。”白兰地抬步就要走向国王房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脚步一转,又急匆匆地跑向自己的卧室。
玛格丽特嫌弃地瞧着他毛毛躁躁的背影,摇了摇头。她却没有意识到,她走路的脚步也比寻常轻盈了许多。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洗去风尘换了身衣服的白兰地,来到了国王卧室的门口。他对着守在门口的两名编号成员点点头,抬手,无声地做了个深呼吸,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了巽夜一的声音。
白兰地眼睛发亮,按下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内光线柔和,只有靠近床边的壁灯和阅读灯亮着。华贵的窗帘盖住了落地窗,但床幔却被束起,使得更多光线能不受阻碍地照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