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客套地应付了几句,目光却不断在打量着四周。
周围远近站了不少人,一眼看过去,至少有二、三十人。但这应该还不是全部,因为他们只是站在房子的一侧,而从房子其他角度影影绰绰的人影来看,任务地图既然各有不同,密道出口当然也不会是唯一的。
童花头女子的那份地图,虽然看起来复杂,标识也不明所以,但是换做任何人像他一样去过东京都野外的那座地下基地,并且从间宫古堡的地道内出来,再看这张地图都会毫无障碍。
两者的区别,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只能说在细节上有差异。以及最后一段路,他们一直在向上爬台阶,出口则是在半山腰的这座别墅,而不是建于林间平地的古堡。这也是为什么运动服男人累得直吐舌头,为了赶上截止时限,他感觉快把自己小宇宙都燃尽了。
“黄昏别馆……”
运动服男人抬头打量着这栋看起来犹如欧洲城堡建筑的西洋别墅,其实前面在车上时,远远就看到过这栋半山别墅,没想到绕了一圈他们的目的地也在这里。
“似乎是很老的房子了,也不知道多久没人住了。想一想晚上没有灯,也没有人影,这种地方根本就是鬼屋嘛!”
“传闻里这栋房子,确实是凶宅。”出声的是童花头女子。
“这里发生过命案?”降谷零不由看向她。
“我觉得可以称为一桩惨案。”童花头女子笑了一下,也没卖关子,显然事先做过不少功课:“那个案子以前没有报道,我是从别的地方打听来的。大概是三、四十年,别墅原本在举办宴会,但宴会中有人亵渎了神明,随后所有的宾客犹如中邪一般开始互相残杀,最后死的死伤的伤,现场惨不忍睹。有人说这是神明的惩罚,从此住进房子的人都会发生不幸,以至于这栋华贵的别墅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
运动服男人抖了一下,大声嚷嚷着:“这你也信?”
“你自己先提鬼屋的。”童花头女子鄙夷地斜睨着他的怂样。
降谷零默默记下,准备回头查一查。神明之说不可信,但发生命案恐怕是真的,时间久远难免被流言异化。
同时他的目光不时留意着周围的那些“玩家”。同他遇见的三人组相比,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危险分子,因为手上沾过血的人,气息和眼神是不同的……他们到底都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以他看到的人员做估算,这座黄昏别馆聚集的人数,恐怕要超过百人了!
这么多的不法分子集结在这里,警方一点儿没得到消息吗?
就在这时,广播的声音再度响起:
“请各位玩家稍作休整。十分钟后,将开启第二关挑战。挑战内容:进入黄昏别馆,寻找宝藏线索。
“判定标准:请在黄昏别馆开启后,于时限内找到任意符合宝藏定义的物品,根据物品价值进行任务结算,结算奖金从十万美金至一千万美金不等。如果玩家在此过程中解开宝藏之谜,将直接宣布通关,获得全部奖池奖金一亿美金。”
广播的声音像电子音,听起来十分刻板,没什么情绪。
然而人群却因此爆发出一片哗然。听到广播宣布的奖金金额,人人情绪激动,不少人呼吸急促,眼睛都发红了。
这个金额同样让降谷零心头一惊,下意识摆出了波本的表情,更加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样的大手笔,一般富豪都负担不起。他以安室透的名义先后接触过迹部、铃木这样的顶级财阀,又不止一次出入上流社会的交际场合,对日本富豪的财富等级有了大致的概念。财富以亿计数的富豪也许有不少人,但能轻易拿出一亿美金以上流动资金的,那就屈指可数了。
难道,这个“章鱼游戏”背后的组织者也是组织?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详细的密道地图,为什么能有这么惊人的奖金。但却不能解释,为什么要将游戏地点设置在这里,以及朗姆又是来做什么?
就在金发公安一面绞尽脑汁思索着其中的缘故,一面混迹在玩家中间静观其变预备伺机做调查时,形形色色的人群围着黄昏别馆的画面,从各个角度被传递到某个宽广的地下空间里。
一眼望去这个地方犹如卫星发射中心,墙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屏幕。这些屏幕播放的画面大致分两种。
一种是光线幽暗的地下通道,落在机关里的人,有的在求救,有的一动不动。
另一种是黄昏别馆,围绕着建筑各角的监控,拍下了各色人群的模样。并且忠实地将他们同一时间从房子的各个出入口冲进大门,这样一幅犹如感恩节黑色星期五顾客涌入商场抢购的画面,完整地呈现给观看者。
屏幕墙前端的控制台,只有一个人影安静地伫立。但在墙面中央的屏幕上,空白的画面亮着黑色的乌鸦纹章。
苍老低哑的声音仿佛从乌鸦纹章里透出,对着站在屏幕外的人影说:“Curacao,你们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
“抱歉,BOSS。”库拉索微微低头,道:“除了半路处理掉的一个跟踪者,没有发现其他人。不过我们过来的路上,同个方向的车辆数目,比平日有明显增多。”
“既然有明显的异常,为什么不立即上报?”
“是属下疏忽。”库拉索低头承认过失,目光掠过脚边不远处的地板上,一滩刚刚被清洁剂清理过的痕迹,没有辩解一路上朗姆的催促,让她始终没找到机会传递消息。
墙上的屏幕闪动着,不断有镜头开始拉近,把大肆闯入黄昏别馆的一张张面孔更明确地呈现在库拉索的面前。
“……真恶心啊,像是一群过境的老鼠……”苍老的声音流露出无比的嫌恶,“看看他们,能看出什么?”
库拉索抬眼,异色的双眼反射出不同的光彩。
过了片刻,她眉头一动,同时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弹动着,将其中一块屏幕的画面定格、放大。见到上面的那张脸,她始终平静无波的面庞,终于露出了一丝讶异的情绪:
“公安?”
“哦?你是说……这个人是警察?”
“是的,虽然他染了头发,但这张脸没有变。他是日本公安的人,曾经在Rum手下卧底,还得到过代号。不过因为身份暴露,已经脱离了组织。”
“Rum……”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喟叹,却又听不明白是惋惜还是嘲笑,随即音调一沉,用可怕的嗓音问:“那么,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可能都是公安吗?”
*
与此同时,那些被称为“过境的老鼠”一哄而上进入别墅内的画面,同样正在巽夜一眼前的屏幕上播放。
要说不同,大概是他不仅能看到别馆之外,也能看到更多别墅内部的影像。
每个房间的监控都有一块单独的显示屏播放。而屏幕上同步还标注着各种花里胡哨的字幕,提醒观众分辨进入画面中的人,方便他们投票。
如果不是投票的单位是美金,播放的内容是正在发生的事,看起来这更像是一个电视综艺节目。
巽夜一脸上已不见疲惫之色,只是有些懒散地靠着椅背。他微微侧头,手指撑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屏幕里的玩家们东奔西跑,不断尝试着各种拆家行为,仿佛能够幻视一群哈士奇在别墅里上蹿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