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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我回来了。”
油纸伞收起,剑沉舟拍落了自己肩膀上的水珠。
他皱了皱眉,快步进屋:“为何不点灯?”
床榻上的那个被被子藏起来的鼓包没有说话。
剑沉舟哭笑不得,不知道夭夭又怎么了。好端端的,非要黑灯瞎火自己缩在被子中。
尽管眉眼中有藏不住的疲倦,但剑沉舟依旧轻声细语地将夭夭搂在怀中,用哄小孩的语气道:“下午哥哥不在房间,夭夭一个人乖不乖啊?”
夭夭将脸埋入膝盖中,抱着自己,肩膀止不住颤抖。
剑沉舟察觉不对:“夭夭?”
他强硬地将夭夭连抬起来,发现这只小狐狸早就哭花了脸,泪珠似外面连绵不断的阴雨,衣襟都要被打湿了。
“乖乖,哭什么?”剑沉舟一时语塞。
夭夭被发现自己在哭,情绪决堤,干脆放声大哭出来,头顶两朵鲜艳的狐耳一颤颤的,毛茸茸的尾巴也蜷缩成一个螺旋状,看起来真的委屈到了极点。
他哭哭唧唧地说了什么,可因为失忆,心智宛如孩童,在伤心时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剑沉舟手足无措,想把他抱入怀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下午…对,昭儿来了这里!混球,我叫他过来!”
剑沉舟怒不可遏,刚准备喊人让剑昭过来跪着,自己怀中就多了个暖乎乎的小狐妖。
夭夭双眼被泪水溺红,鼻尖也因为磨擦而有些破皮。
他死死抓着剑沉舟袖口,哽咽:“哥、哥哥!”
“哥哥在,别急,发生什么事了跟哥哥说。”剑沉舟忙拍着他的背顺气。
“你、你成亲了!”夭夭说到伤心处又呜咽起来,含糊着哭腔质问:“你是不是成亲了,你成亲了对不对?呜呜呜呜呜,你真的成亲了!!!”
泪水连带着鼻腔堵塞,而嘴巴又没空呼吸,迫不及待地想求一个答案。
自从那个自称是哥哥的儿子的少年走后,夭夭哭了一下午。
他将自己蜷缩在哥哥的衣柜中,想靠着哥哥的气味来恢复安全感。可他做不到,他好难受,心脏宛如被一双手撕裂了一般,难受得要死掉。
为什么,哥哥为什么会成亲?
他只是去学堂,然后从学堂回来,家中的一切都变了样儿。
以前最喜欢桃树没有了,他最喜欢的朋友阿黄也不见了,府邸处处都被翻新,而且还多了个和哥哥长得很像的少年。
夭夭好难受,他甚至哭着说想妈妈,虽然他从没见过自己的妈妈,他从记事起只有剑沉舟。
听着自己怀中的夭夭哭得不能自已,剑沉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眼睛黯淡,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夭夭现在的记忆停留在二十多年前,那时候自己才弱冠,没有成亲没有生子,独身抚养着夭夭。
剑沉舟明知道化人形的狐妖至少一百多岁,但他的私心,无论是纪念自己失踪的亲弟弟小果也好,还是怎样,他一直将这只心智不成熟的小狐妖当弟弟对待。
那时候,自己根本无法预料人生的波折,他确实也想和夭夭相依为命一辈子。
可是造化弄人。
话说回来,夭夭失忆后,剑沉舟在这几天也思考过,若夭夭发现身边物是人非,自己该如何跟他解释。
解释什么,说你就如同话本里写的那样穿越了;还是实话实说,因为你总想着要离开我,所以被我的长剑误伤,然后失忆了?
但这些都太过残忍,不是吗?
若夭夭一直不恢复那些残忍的记忆,就像个听话的孩童一样乖乖待在自己身边,也未尝不可。
可是,夭夭已经知道了剑昭的存在。
这些谎言,真的还有必要编下去吗?
“……嗯。”剑沉舟露出个苦笑:“我是已经成亲生子了。”
“为什么…”夭夭声音沙哑得不像样,他死死攥住剑沉舟的袖口,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的稻草:“你明明、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不会成亲,不会生子,你明明说过,你明明说过啊!”
夭夭哭得肝肠寸断:“而且,为什么还不告诉我……”
在他的视角中,就是平常的某日从学堂归来,然后剑沉舟就多了个孩子。
“你告诉我也好啊,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那双手没了力气,从剑沉舟的衣襟上滑了下来。
“夭夭,”剑沉舟突然紧紧抱住他,声音染上了一丝慌乱:“这些哥哥以后对你慢慢解释。你现在…还小。”
烛灯摇曳,光影如同一道分界线,将剑沉舟眉眼全部笼罩在黑暗之中。
明明是人类,但他的双眼已经彻底幽黑,宛如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