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喊住他。
夭夭微愣,转头先看见一只高大的马匹。
马也会说话?
他想。
那个声音忽然轻笑,笑骂了句“笨蛋”。
或许是马匹太过高大,直到那人跃下来时,夭夭才反应过来马背上有个人。
是一个梳着高马尾的黑衣少年。
白雪纷飞,逐渐形成鹅毛状,在空中打转纷落。
它们落在那少年的袖口,肩膀,头顶,和浓墨似的眉眼。
见到自己时,那双眼眸里的哀伤一闪而过。
少年微笑着站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不认识我了?”
夭夭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少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叹息道:“小傻子。那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
“剑昭。”夭夭忽然扑到他怀里,开心兴奋:“你回家了!”
剑昭身体一僵,随后抱紧了他:“嗯,我回家了。”
离家半载,去陌生的城镇,跟陌生的人打交道。
其中的心酸委屈如同一道道镌刻的伤疤,但在被夭夭紧抱这刻,伤疤缓缓消散。
半年前他不辞而别,不知道自己走后,父亲会怎么对夭夭,夭夭会不会忘记他。
他在外的这半年,没有一天是睡得安稳。
现在他终于回家了。
剑昭眼眶酸楚。
可惜这个拥抱没维持多久,夭夭就把他推开。像个好奇的孩孺,围着剑昭转圈打量。
剑昭忍俊不禁,配合地张开双臂:“看出什么了吗?”
夭夭在他面前停下,认真评价:“你长高了。”
“是啊。”剑昭嘴角上扬:“我马上就跟父亲一样高了,反倒是你,几百岁的狐妖却还是小小一只。”
他想将夭夭抱起来颠一颠,以此来证实自己的话。
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夭夭躲开了他的双臂。
“唔,”夭夭食指点着下巴:“反正就感觉你变了好多。”
少年发育如雨后春笋。
半年前,剑昭还是府里无忧无虑的大少爷。出去历练半年后,他脸上的线条愈发清晰,褪去了许多青涩,眉眼舒展,下颚分明。
若剑昭不苟言笑,那大概就是第二个剑沉舟了吧。
“好了,别取笑我了。”剑昭从怀中拿出来一个小盒子,夭夭双眼放光,自动张嘴等投喂。
“闭上眼。”剑昭无奈。
夭夭乖乖闭眼。
发丝被剑昭轻柔抚弄,盘发手法认真却笨拙。
片刻后,剑昭才让他睁眼,红着脸无措道:“额……应该是这样没错,反正我觉得挺好看的,你自己看看?”
夭夭对着池塘的水面瞅了半天。
头顶上,是一支精美的金簪。
夭夭看不清楚,用手指细细抚摸感受,原来簪子尾端有个凸起的小狐狸图案。
“好看,喜欢!”夭夭双眼弯弯,笑容如同四月暖阳:“谢谢你剑昭,你送的我簪子,我一定好好珍惜,我要天天顶着!”
剑昭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因为……这是女子的样式。”
看着夭夭天真懵懂的表情,剑昭眼神变得柔和:“我问老板,让她将最漂亮的簪子给我包起来。老板笑呵呵地说,要是送给心仪女子,肯定要金簪才够诚恳。我说不是女子,老板说那也一样。”
“因为金子最贵啊笨蛋。”夭夭嘟囔道。
“你值得。”剑昭想抬手拂去他耳旁碎发,夭夭却又后退了一步。
剑昭拧眉,忍不住质问:“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昭儿。”
一声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剑昭的问话。
剑昭脸上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身,作揖,像是一具傀儡按部就班:“父亲。”